星獸調轉方向,準備返航。這片星域已經完成播撒,星塵如螢火流轉,不少文明開始自發傳遞溫和訊號。有個由晶體構成的族群甚至集體震動頻率,拼出了一句歪歪扭扭的“謝謝”,雖然語法錯得離譜,但意思到了。
就在這時,方浩忽然抬手:“停。”
星獸停下腳步,耳朵前傾。
“那邊。”方浩指向遠處一顆灰撲撲的小行星,“有動靜。”
墨鴉立刻展開陣圖,掃了一眼:“微弱訊號,格式異常,像是某種原始通訊嘗試,但編碼方式沒見過。”
“不是敵意。”雙生子豎起耳朵,“是……緊張?像是第一次開口說話的那種怕。”
方浩眯眼看了會兒,忽然笑了:“走,靠過去點。”
星獸緩步靠近。那顆荒星表面佈滿裂痕,毫無生機,但在地下深處,有一點極弱的藍光在閃爍。每隔一段時間,它就會發出一段斷續的脈衝,頻率很慢,像是在試探。
“它想說什麼?”右邊黑焱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方浩搖頭,“但它一直在試。剛才那段星塵飄過去的時候,它反應最明顯。”
“那咱們幫它一把?”左邊黑焱躍躍欲試。
“你可別嚎太大聲嚇著人家。”方浩提醒。
“我控制音量!”它不服氣地甩尾巴。
方浩沒攔,只是退後一步,給它騰地方。雙生子並排坐下,清了清嗓子,然後開始模仿那種緩慢的脈衝節奏——不是用語言,而是用啼哭的起伏來模擬。
一下,停頓;兩下,稍長;再一下,尾音微微上揚。
就像是在學嬰兒牙牙學語。
片刻後,那顆荒星上的藍光忽然閃了三下,比之前明亮許多。接著,一段完整的訊號傳了出來,雖然依舊笨拙,但這次所有人都聽懂了:
“……感謝。第一次。有人回應。”
墨鴉低頭看了眼陣圖,上面標記的敵意指數歸零,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平穩上升的理解度曲線。
“通了。”他說。
“可不是。”方浩咧嘴一笑,“咱們這趟沒白跑。”
“那當然。”雙生子蹭到他身邊,一個趴他腳上,一個往他懷裡鑽,“我們的星塵立功了!”
“行行行,功勞簿上給你們記大功。”方浩摸著它們軟乎乎的腦袋,“回去給你們燉條龍尾巴補補——前提是你倆別把廚房炸了。”
“那次是意外!”雙焱齊聲抗議,“蛟龍油溫太高,鍋自己爆的!”
“嗯嗯,都是意外。”方浩敷衍地點頭,目光卻投向遠方。
星塵仍在飄散,宇宙像被輕輕拂去灰塵的舊鏡子,漸漸映出原本的模樣。有些地方還暗著,有些剛剛亮起,但都在動,都在嘗試連線。
墨鴉收好陣圖,坐回平臺,順手敲了三下陣眼,確保徹底關閉。他沒說話,只是望著那顆剛剛學會說“謝謝”的荒星,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。
星獸邁開步子,踏上返航之路。身後,星塵如雨,靜靜落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