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還在原地站著,袖子裡那片落葉硌得他手腕有點癢。他沒去掏,只低頭看了眼圍在高臺邊的一群小腦袋——眼睛亮晶晶的,像剛擦過的銅鈴鐺。
“你們誰想學怎麼聽風說話?”他問。
沒人答,但有幾個孩子悄悄伸長了脖子。
這時劍齒虎從後頭踱出來,爪子在地上敲了三下,震得幾顆碎石跳起來。它張嘴一吼,不是那種能掀翻山頭的怒嘯,而是低沉溫和的一聲“嗚嚕”,尾音拖得老長,像是鍋裡煮粥冒泡的聲音。
緊接著,一道模糊的光幕在眾人面前浮現,晃晃悠悠,跟水面上倒影似的。
“成了?”方浩挑眉。
貔貅打了個嗝,從肚子裡噴出一股暖洋洋的氣流,輕輕托住光幕底部。畫面這才穩住,開始流動起來:一座山谷,一個小人兒奔跑而過,腳底踩出一圈圈漣漪;溪水映著笑臉,連魚都跟著遊成個“樂”字;風掠過樹梢,樹葉沙沙響,竟拼出了幾個音節——“我來過”。
孩子們瞪大眼,有個小姑娘伸手想去摸,指尖剛碰上光幕,畫面突然一抖。
灰霧湧出,一個扭曲人形緩緩浮現,沒鼻子沒眼,就一張大嘴咧到耳根:“教化幼體?不過是為我做嫁衣!”
話音落,光幕裡的景象開始變——山谷塌陷,溪水發黑,那個奔跑的孩子跌倒在地,哭聲刺耳。
方浩眉頭都沒皺一下,抬手就把貼身帶著的迴響石抽出來,看也不看,掄圓了胳膊砸過去。
“啪!”
一聲脆響,石頭正中幻影腦門,光幕猛地一震,灰霧“滋”地縮成一縷煙,打著旋兒鑽進地縫。畫面恢復如初,甚至比剛才更清晰了些,連孩子鞋底沾的泥塊都看得分明。
“下次能不能換個臺詞?”方浩把石頭撿回來,吹了口氣,“我都聽膩了,你們熵族內部沒有編劇更新劇本的嗎?”
光幕靜靜亮著,沒人回答。
劍齒虎哼了一聲,尾巴掃過地面,又補了道音波加固投影基底。貔貅懶洋洋趴下,肚皮一起一伏,繼續往外冒淨化靈流,順便還打了個盹。
方浩蹲下來,指著光幕裡那個奔跑的身影,問離他最近的小男孩:“那是誰?”
小孩眨眨眼,忽然跳起來:“是我!昨天我追兔子跑過那兒!”
旁邊一個扎辮子的女孩也叫道:“那個笑的是我!我在溪邊撿到了一朵會發光的花!”
“那是我和阿孃牽手回家!”
“那是我摔跤時哭的樣子!”
“原來……我們的事,都被記下來了?”
聲音七嘴八舌地響起來,起初還有點不確定,後來越來越齊。他們不再只是看,而是伸手比劃,對著畫面指指點點,像是在找老朋友。
方浩站起身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他知道,這會兒不用再多說什麼了。這些孩子已經認出了自己留在世界上的痕跡,就像在照鏡子,看見的不是臉,是活過的證據。
劍齒虎趴到一邊,前爪搭在一塊溫熱的石頭上,半眯著眼,耳朵時不時抖一下,聽著四周動靜。貔貅蜷成一團,睡得嘴角微翹,偶爾咕嚕一聲,肚子裡泛起一點銀光,像是消化完一頓好飯後的滿足。
方浩揹著手,在孩子們中間慢慢走了一圈。有小孩仰頭看他,他也回望,不笑也不說話,就那麼看著。直到一個小胖子湊上來,拽了拽他的袖子。
“老師。”小胖子認真地說,“我能把我偷吃阿孃臘肉的事也放進去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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