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手還舉著。
掌心那顆種子浮在半尺高處，光不亮，也不晃，就那麼靜靜懸著。袖口遮得嚴實，可布料底下透出一點溫熱，貼著皮膚，像揣了個剛煮熟的雞蛋。
他沒動。
平臺西側那棵樹的新葉還在抖。不是風颳的，是樹自己在呼吸。每抖一下，光暈就往外擴一圈，掃過人群腳邊時，青磚縫裡鑽出細芽，綠得發亮。
沒人說話。
各文明代表都站著。有人穿銀甲，有人裹光紗，有人全身由齒輪咬合而成，還有人乾脆就是一團飄動的霧氣。他們站的位置不同，但腳底都踩在同一片光上——那光從方浩掌心垂下來，散開，鋪成陣圖雛形。
陣圖沒畫線，也沒刻紋，是直接長出來的。
晶魄族長低頭看了眼自己靴子。靴尖沾了點灰，可灰下面的光紋正一跳一跳，和別人腳下的一模一樣。
他抬眼，朝旁邊一個額頭髮光的靈樞族長點了下頭。
那人也點了下頭。
動作很輕，但兩人同時抬眉，同時落眼，連眨眼的間隔都一致。
方浩數了第一聲。
“一。”
聲音不高，沒用靈力，就是普通說話的調子。
可話音剛落，平臺東側傳來一聲低吼。劍齒虎沒露面，只有一道氣流壓著地面滾過來，掃過所有人的小腿肚。有人腿一軟，立刻繃直，站得更穩。
貔貅沒出聲，但胃袋嗡地一震，像敲了一口小鐘。這聲音誰都沒聽見，可每個人耳根都麻了一下。
AI議長主腦投射出三行字：【同步率+37%】【神經節律校準中】【指令緩衝：等待確認】
熵覺醒者隊伍裡，最前排那個少年張嘴，唸了句聽不懂的詞。他旁邊的人跟著念，第三個人還沒開口，第四個人已經接上了後半句。一百多人的聲音疊在一起，沒亂，反而像一根繩子擰緊了。
方浩數第二聲。
“二。”
他右手沒動，五指仍張開，種子光略亮一分。
光掃到AI議長身上時，他胸前金屬板自動翻開，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介面。介面沒冒火花，只是泛起一層藍膜，像水波一樣晃了三下。
原始意識體代表抬起手。他沒骨頭，手指是星塵聚成的，此刻五指尖端各自飄出一顆微粒，懸浮半寸，不動，不散，也不滅。
晶魄族長伸手去碰其中一顆。
指尖剛捱上，那顆星塵就化成一道銀線，順著他的手腕往上爬，繞過肘彎，停在肩頭，變成一枚小小的符印。
他沒躲。
其他人也沒攔。
方浩數第三聲。
”。三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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