貔貅的肚皮還在微微起伏，表面金光緩緩流轉，像是夏夜河面泛起的水紋。方浩坐在沙盤旁，手裡拿著玉簡，筆尖停在半空，沒繼續寫。他眼睛盯著資料欄最底行，那裡剛跳出來一個數值：【隱性波動頻率+0.03】。
這數字沒變過，已經半個時辰。
“你還裝？”方浩低聲說。
貔貅閉著眼，尾巴輕輕晃了一下：“我裝什麼？我就是累，想歇會兒。”
“那你嘴角剛才翹了一下。”
“那是抽筋。”
方浩懶得拆穿它，把玉簡放下，揉了揉眉心。剛才那場能量分流確實耗神，但他更清楚，現在不能鬆勁。黑紋訊號藏在因果流裡，像顆定時發作的釘子，動早了打草驚蛇，動晚了怕它紮根。
他正想著，遠處傳來腳步聲。
不是雜亂無章的那種，是一步一頓，落地很穩。方浩抬頭看去，血衣尊者從側廊走來，手裡託著一尊小鼎。鼎身漆黑，表面有幾道雷紋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劈過又強行壓住。
這鼎方浩認識。
當年他在廢墟里敲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菜刀，後來被妖族老祖買走當本命法寶，再後來聽說熔了重煉，變成了一堆零件分給各大魔頭研究。沒想到最後落在血衣尊者手裡，還被他拼成了個藥鼎。
血衣尊者走到陣法中央，把鼎放在地上。他沒說話，先盤膝坐下，手指在鼎沿劃了一圈。雷紋亮了一下，隨即騰起一層淡粉色霧氣。
空氣裡立刻多了股味道。
不香也不臭，像是曬乾的草藥混著糖漿煮過，又加了點酒糟發酵的氣息。聞著怪，但讓人放鬆。
方浩皺眉：“你搞什麼？”
血衣尊者抬眼：“救人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幾十名文明代表從外圍通道走進來。這些人原本都靠牆站著，眼神發直，走路拖沓，有的甚至嘴裡唸叨著誰也聽不懂的話。他們被帶到鼎周圍，圍成一圈坐下。
霧氣慢慢擴散，沾到他們身上時，有人開始抖。
一個披著灰袍的男子突然抱住頭，喉嚨裡發出嗚咽聲。另一個女子跪在地上，雙手抓地，指甲崩裂也不停。還有人直接倒下，在地上翻滾，眼角滲出血絲。
方浩站起身：“你要治人還是殺人？”
血衣尊者不動：“他們在排‘記憶殘渣’。輪迴太久，靈魂早就爛了角。不把這些東西逼出來，藥進不去。”
方浩盯著他，沒說話。
他知道血衣尊者這些年一直在研究輪迴創傷。以前以為他是想找漏洞鑽進去控制別人，現在看他真是在想辦法解。
霧氣越來越濃，那些人的動作也漸漸平緩下來。灰袍男停止了顫抖，仰頭深吸一口氣，眼淚直流。女子趴在地上，手慢慢鬆開，呼吸變得均勻。倒地的人坐了起來，茫然地看著四周，像是第一次看清這個世界。
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，所有人睜開眼。
眼神不一樣了。
不再是空洞或瘋狂，而是有了光，像蒙塵的鏡子被擦亮。
他們看向血衣尊者，齊齊起身，躬身行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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