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胸口還在起伏,那股悶脹感沒有消失,像是有東西在裡面慢慢成形。他把手按在胸前,玉匣貼著皮膚,裡面的水晶心臟跳得平穩,和他自己的一拍同步。紅線纏在右臂上,已經繞了三圈,末端卡在肘彎處,不再往前。
他抬起左手,用青銅鼎底輕輕敲了三下肩胛骨。咚、咚、咚。體內那股亂竄的氣息被壓住了一些,腳步也穩了下來。
眼前是一片血霧凝聚的大殿,門框歪斜,像是被人用蠻力從地裡拔出來又插回去的。門口掛著一塊木牌,字跡潦草:創世學堂,第一課,免費。
“免費?”方浩嘀咕,“這年頭連魔修講課都開始搞促銷了?”
他邁步走進去,地面踩上去有點軟,像走在剛剝下來的皮上。大殿中央立著一座高臺,血衣尊者站在上面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紅袍,袖口磨出了毛邊。他面前懸浮著一具赤紅色的傀儡,通體沒有五官,只有胸口一道橫縫,像是被人用刀硬生生劃開的。
底下沒人說話,也沒人坐。只有稀薄的人影浮在半空,看不清臉,也不動彈。方浩站到後排,把玉匣往懷裡塞了塞。
血衣尊者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,抬手一撕,直接把傀儡從胸口那道縫裡扯開。
噗的一聲,裡面湧出無數血絲,像藤蔓一樣甩向四周。每一根血絲的末端都連著一頁殘破的簿子,紙面泛黃,寫著密密麻麻的名字。有的名字後面畫著叉,有的正在慢慢變黑,像是墨水自己在流動。
方浩盯著其中一條血絲,上面的名字是“林小滿”,壽數標註為“十七年零三個月”。下一秒,那個名字突然燃燒起來,化作灰燼飄散。
他皺眉,從儲物戒裡取出一根透明細線——今日簽到所得的因果絲線。他沒急著動手,先用指尖蹭了蹭線頭,確認這玩意兒沒發燙也沒冒煙,這才小心地搭在兩條血絲之間。
細線剛碰上,兩頁生死簿同時震動。他又接了第三條、第四條……一直到第九條時,空中突然浮現出一道黑色鎖鏈的虛影,粗如手臂,環環相扣,貫穿所有簿子。
“還真是同一個枷鎖。”他低聲說。
血衣尊者這時開口:“你看到了?”
“看到什麼?”
“命運不能改,只能繞。這些文明以為自己在演化,在進步,其實都在鎖鏈劃定的圈子裡打轉。”
方浩沒接話,手指一勾,把因果絲線收回來一半。線體微微發亮,像是吸飽了什麼東西。
“那你呢?”他問,“你把自己練成這副德行,也是為了繞開鎖鏈?”
血衣尊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皮膚乾裂,指節處有深褐色的疤痕。他忽然笑了下,伸手從頭上扯下一根白髮,扔進臺前的火盆裡。
火焰猛地躥高,顏色由橙轉青。火光中浮現出一幅畫面:一間破屋,牆角堆著柴草,少年蹲在地上,手裡拿著一根燒黑的樹枝,在泥地上畫符。他畫得很慢,一筆一劃都格外用力。
方浩眼神一緊。
那是他剛穿越過來的時候,還沒覺醒系統,靠撿廢鐵換靈石過活。那天他餓得頭暈,卻堅持要把記憶裡的五行陣圖畫完。
火盆中的影像繼續變化。少年畫完最後一筆,抬頭看向屋外。天空漆黑,可就在他視線落點的位置,隱約浮現出一個巨大的迴廊輪廓,由光紋構成,一閃而逝。
方浩呼吸一頓。
他記得那天什麼都沒看見。但現在他知道,那不是幻覺。
血衣尊者盯著火焰,聲音低了些:“你早就在局裡了,只是不知道。”
“所以你是誰?”方浩問,“五十多年來追著我不放,現在又開課講道,到底想幹什麼?”
“我想看看。”他說,“有沒有可能,從內部打破它。”
“打破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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