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掌心的晶片緩緩沉入地面，沒有聲響，也沒有光爆，只有一圈淡淡的波紋像水一樣盪開。他沒動，手依舊搭在青銅鼎上，指尖能感覺到那股波動順著地脈傳了出去。
遠處，一群身影陸續抬頭。
他們是熵覺醒者，曾經只會撕裂空間、吞噬法則的存在，現在坐在地上，姿勢僵硬，眼神卻不再空洞。最前面那個抬起手，指間浮現出一支筆，不是實體，是用混亂能量凝出來的，顏色不斷變幻，像是隨時會炸。
他低頭，對著面前的虛空畫了一道線。
歪的。
旁邊一人皺眉，伸手也畫了一道。
交叉了。
第三個人上來補了一塊紅，第四個人潑了一團黑。很快，畫面亂成一團，像被貓踩過的符紙。
方浩沒說話。
他知道這些傢伙還不懂什麼叫“畫”，他們連靜坐三息都會原地爆炸，更別說用筆表達什麼“共生願景”。可他們願意試，這就夠了。
他輕輕敲了下鼎壁。
這一次，不是為了召喚誰，也不是為了提醒誰。就是隨手一碰，像人在等戲開場時，無意識地抖腿。
那圈波紋正好掃過所有人的腳底。
所有人手指一頓。
混亂的線條停住了。
那個最先動筆的熵覺醒者忽然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神變了。他手腕一轉，重新落筆。
這一回，是一棵樹。
枝幹粗壯，根鬚深入地下，樹冠撐開，葉片由無數細小的符文組成。它不美，也不規整，但能看出——它是活的。
其他人看著這棵樹，沉默幾息，然後一個接一個開始改自己的部分。
有人把炸裂的紅霧改成朝霞，有人把撕碎的空間縫合成山脈輪廓，還有人用灰燼般的筆觸畫出一條貫穿九洲的大河。畫面漸漸統一，不再是爭吵，而像一首慢慢合拍的歌。
方浩盯著那幅畫。
畫中天地開闊，山河相連，飛舟與靈禽並行於天，藥田與陣盤共生於野。一座宗門立於中央，門前有少年牽馬走過，屋簷下坐著個打瞌睡的老頭，鍋裡燉著看不出是什麼的菜，香味彷彿要飄出來。
他認得那老頭。
那是他自己。
只是畫裡的他，沒穿宗主袍，也沒拿青銅鼎，就那麼懶洋洋靠著門框，鞋都脫了一隻。
畫面完成的瞬間，空中浮現一道虛影。
一個背影走在前方，腳下延伸出一條路，路不是石頭鋪的，是由無數手臂托起的，有妖族的、人族的、機械體的、藤蔓化的……所有種族的手臂交織在一起，託著他一步步向前。
那背影，是方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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