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膝蓋砸在地面,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的身體開始變輕,不是力氣用盡那種虛浮,而是實實在在地在消失。袖口最先透明,接著是手背、手臂,像被風吹散的灰燼,一點點從這個世界剝落。他張嘴想說話,聲音卻卡在喉嚨裡,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進化鏈的光流再次撲來,比之前更急,更狠。它不再試探,直接纏上他的胸口,往裡鑽。那不是物理的觸碰,是一種規則層面的改寫,要把他從“人”這個概念裡徹底抹掉,變成維持鏈條運轉的養料。
他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。
青銅鼎還在手裡,但已經不怎麼亮了。識海里的簽到系統也沒動靜,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,連一聲“叮”都發不出來。
就在他意識快要斷開的時候,空中裂開兩道口子。
不是撕裂空間那種轟隆巨響,更像是嬰兒哭了一聲,然後世界就被劃開了。
兩隻通體漆黑的小貓從裂縫裡飛出來,背後展開一對翅膀。那翅膀看不出是羽毛還是符文組成,上面有時間流動的痕跡,一扇動,周圍的空氣就變得粘稠。
它們沒有落地,直接俯衝下來,雙翼交疊,形成一個環形光幕,把他整個人裹住。
進化鏈猛地一震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光幕和鏈條撞在一起,像是鐵器刮過石板,聽得人牙酸。黑焱雙生子的身體抖了一下,翼尖開始發黑,像是燒焦的紙邊,一片片往下掉。
“別動。”其中一隻開口,聲音不大,卻穿透了所有雜音,“我們借的是老祖宗留的路,只能走十息。”
方浩想點頭,發現自己連頭都快沒了。他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,站在原地,靠本能維持著站立姿勢。
另一隻小貓盯著他,眼裡突然閃過一道金光。那不是貓該有的眼神,威嚴,古老,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。
“蒼梧子?”方浩在心裡問。
沒人回答。
但那隻貓眨了眨眼,金光一閃而逝,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懶散和嫌棄。
“你要是死了,誰給我燉肉吃?”它說,“我種的貓薄荷還沒收成呢。”
話音落下,雙生子同時發力,翅膀猛拍,硬生生把方浩從進化鏈的纏繞中拽了出來。
他們往後退了三丈,光幕碎裂,化作點點星屑消散在空中。
方浩摔在地上,沒碎,也沒暈。他還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,雖然微弱,但確實還在跳。
他的身體依舊半透明,像是沒洗掉的影子,隨時可能徹底消失。
雙生子落在他旁邊,翅膀耷拉著,焦黑的部分越來越多。一隻已經站不穩,前爪一軟,趴了下來。另一隻勉強撐著,尾巴捲住同伴,不讓它滾遠。
“十息……到了。”它喘了口氣,“後面你自己想辦法。”
方浩想抬手,指尖剛動,一縷透明的絲線從皮膚下滲出,飄向空中,又被一陣無形的力量扯斷。
他低頭看自己的手,發現掌心多了一道裂痕,不流血,也不疼,就是看著不對勁,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割開的。
“你們怎麼會來?”他終於能說話了,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你忘了嗎?”趴著的那隻貓哼了一聲,“我是你簽到第一天抽中的獎品。那時候你抱著我回屋,說‘這破貓總比沒有強’。”
“第二天你還拿我去換了一罈酒。”另一隻接話,“結果酒是假的,醉了三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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