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指尖還沾著那塊發亮地磚的碎屑，他正想再湊近看看，遠處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。
一隊人影從焦土盡頭走來，身上泛著淡淡的光暈，像是霧氣凝成的人形。領頭那人抬起手，掌心浮出一枚符文，直指試煉場邊緣的一處陣圖殘痕。
“檢測到熵殘留。”那人聲音平穩，“汙染源確認，準備清除。”
墨鴉立刻從角落裡站起身，手裡握著半截炭筆。他沒說話，但腳下的影子微微晃動了一下。
方浩認得那隊人。他們自稱熵覺醒者，平日負責巡查本源區的能量波動，做事一絲不苟。上回一隻螢火蟲飛過禁區，都被他們追了三里地做記錄。
“等等。”方浩走過去，“那不是汙染源，是墨鴉布的陣圖，剛參與過試煉場穩定工程。”
“有熵能量殘留就是風險。”領頭人沒收回符文，“我們的職責是清除異常，不問來歷。”
墨鴉終於開口：“我佈陣時確實接觸過崩塌逸散的能量，但已經做過七輪淨化處理。”
“淨化不代表安全。”另一名隊員插話，“任何與熵產生互動的結構都可能成為裂隙入口。”
方浩看了看陣圖，又看了看這群光霧般的人。他忽然笑了：“你們天天清異常，有沒有想過，什麼叫異常？”
沒人回答。
他蹲下身，用手指蹭了蹭陣圖邊緣。那裡有一道細紋，像是被什麼力量輕輕拉扯過。他摸出共鳴石，貼在紋路上。
石頭微微發熱。
“這陣圖剛才還在吸收空氣裡的微量熵能量。”他說，“不是擴散，是收。它現在像個漏斗，把亂流往自己肚子裡吞。”
領頭人皺眉：“越是這樣越危險。自主進化意味著失控起點。”
“可它吞完之後呢？”方浩站起來，“你們看那邊。”
他指向陣圖背面。原本死寂的土壤上，竟冒出了一小片綠芽。那種子沒人種過，也不該在這個地方長出來。
“它在排東西。”方浩說，“排出的是乾淨能量。比你們發的淨化符還要純。”
隊伍安靜了幾息。
領頭人緩緩靠近陣圖，伸出手。他的光體與陣紋接觸的瞬間，整個人猛地一震。
畫面在他意識中閃現：陣影像一張嘴，咬住飄過的黑霧，內部結構不斷重組，最後吐出一道白光，滲入大地。過程中，它模擬了一種古老的迴圈模式——贖罪聖殿的能量回路。
那是熵覺醒者祖傳的最高淨化術式之一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低聲說，“這種演化需要完整的認知體系。”
“但它做到了。”方浩把手搭在墨鴉肩上，“你們總說要消滅異常，可有時候，異常才是解藥。”
領頭人沒有動。他的光體開始輕微顫動，像是風中的燈焰。
忽然，他單膝跪地。
其他人愣住。
“我們錯了。”他說，“一直以為清除就是守護。可真正的和平，不是把所有不一樣的東西都抹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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