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開始。
人群陸續散去。這一次,沒人背對揹走開。有人路過別人身邊時停下,點了下頭。有個原本總縮在角落的傢伙,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畫冊,嘴唇動了動,最後只說了一句:“下次我能試試畫樹嗎?”
方浩沒回答。
他把畫冊收進袖中,緊挨著青銅鼎的位置。晚風吹過來,帶著一絲溼潤的氣息,可能是靈雨又要來了。
他抬頭看天。
雲層裂開一道縫,陽光斜照下來,落在石臺上。那本畫冊的邊角露在外面,被光照著,泛出淡淡的輪廓。
有個年輕覺醒者走過時不小心碰倒了顏料盒,五顏六色灑了一地。他慌忙蹲下收拾,手指沾滿雜色。起身時看見自己的手,愣了一下。
然後笑了。
他沒擦,就這麼把手攤開,任顏色留在皮膚上。
另一邊,兩個曾激烈爭吵的男人並肩往外走。其中一個忽然開口:“你剛才那片藍其實挺好看。”
另一個哼了一聲:“你那火苗太扎眼。”
“可以改小點。”
“那你得讓藍別漫得太快。”
兩人說完,都沒再說話,但腳步變得一致了。
方浩轉身準備離開,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問。
“宗主。”
他回頭。
是那個最早畫線的小個子。
“如果有一天我們又忘了這幅畫怎麼辦?”
方浩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手中的冊子。
“那就再畫一次。”他說,“反正顏料夠用。”
他邁步往前走,身影被拉得很長。
晚霞鋪滿廣場,石臺上的影子越來越短。翻倒的顏料還沒清理,幾種顏色混在一起,流到了一起,幹了之後會變成什麼顏色,誰也不知道。
小個子站在原地沒動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,那裡沾了一點綠色。
他彎腰,用手指蘸了點泥,然後在石臺底部悄悄畫了個很小的圓圈。
不規則,歪歪扭扭。
但他畫完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