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坐在地上,額頭的汗順著鼻尖往下滴,一滴正好落在羅盤邊緣,滋的一聲冒起小煙。他沒擦,也不動,只盯著前方三丈外那片虛無——灰霧還在翻騰,但比剛才安分了些,像是被什麼壓住了脾氣。
墨鴉從地上爬起來,膝蓋上沾著泥和草屑,手指捻了捻陣圖碎塊,低聲說了句:“還能用。”
他彎腰,把殘片一片片撿起,拼在掌心,像在數銅板。接著咬破指尖,血珠子擠出來,在斷裂的符紋上一點一點描。每畫一筆,地面就輕輕震一下,像是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應答。
“你這玩意兒是祖傳的?”方浩喘勻了氣,開口,“還是撿的?”
墨鴉不答話,繼續畫。
血線連上地縫,原本散亂的靈力節點開始迴流,斷掉的陣紋慢慢接上。可剛穩住半息,陣眼處忽然抖了抖,一股反衝力直往上頂,墨鴉手腕一顫,差點把最後一筆畫歪。
他頓住,眉頭皺成個疙瘩。
“不對勁。”他說,“風暴裡有東西在推回來。”
方浩眯眼看了看那圈灰霧,發現它旋轉的速度變了,不再是雜亂無章,而是帶著點節奏,像有人在後頭打著拍子。
“那你別硬扛啊。”方浩說,“換個法子。”
墨鴉抬手,在空中虛劃了個圈,又改成三角,最後停在一個歪歪扭扭的螺旋上。
“混沌逆轉。”他低聲說,“反著來。”
他把陣圖往地上一按,血染的那一面朝下,雙手貼地,一口氣沉進丹田,猛地往下一壓。
嗡——
整片地面顫了一下。
原本往外擴散的灰霧突然一頓,接著竟開始往回收,像是被人從尾巴拽回去的蛇。陣紋亮起暗紅色的光,不是進攻,也不是防禦,而是像張嘴一樣,把靠近的風暴氣流一點點吞進去。
“你還真敢試?”方浩坐直了身子。
“不試,你怎麼站得穩。”墨鴉聲音有點發虛,額角滲出汗,混著灰塵往下淌。
陣法穩住了,但還沒完。那點微光依舊懸在中間,周圍的空間仍時不時泛起漣漪,像水面上剛結的薄冰,看著能走,一腳踩下去就得裂。
兩人正僵著,遠處傳來腳步聲,不急不慢,踩在草葉上沙沙響。
陸小舟來了。
他穿件洗得發白的短褂,褲腳捲到小腿,手裡捧著一株植物,不高,葉子青中帶藍,脈絡裡有點點光流轉,像是把夜空揉進了葉片。
“我種的。”他走到陣邊,蹲下,把那株靈植輕輕放在陣眼正中央,“昨天簽到得的土,今早澆了點露水,它自己長出來的。”
靈植落地,根鬚自動探出,扎進地縫。剎那間,一股溫和的氣息散開,不強,但很穩,像燒熱的磚床,暖而不燙。
墨鴉察覺到了,立刻引動陣紋,讓地脈與靈植根系接上。那股氣息順著符線遊走,補上了幾處還在輕微震顫的缺口。
灰霧退了半尺。
方浩眨了眨眼,“這玩意兒……能撐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陸小舟摸了摸葉子,“但它不累,我就讓它一直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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