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滴落在石頭上,發出輕響。
方浩掌心的那塊石頭還在燙,像是剛從爐膛裡扒拉出來的一截炭頭。他沒撒手,也沒甩開,只是把手指一根根鬆開又收攏,像在試一把新鍋的手感。眉心那條法則線還在抖,識海里的“菜譜”字跡模糊了一角,油漬似的暈開一點,又縮回去一點。
他低頭盯著自己的手,忽然開口:“我漏了。”
墨鴉坐在陣眼旁,三枚陣石貼在他膝前,手指搭在最左邊那顆上,指節微動。聽見這話,他敲了三下,聲音不大,像是提醒誰別走神。
“不是它們藏得好。”方浩慢慢說,“是我火候沒掐準。”
楚輕狂站在左前方三步遠,劍柄壓在腰側,手沒握上去,但衣袖底下肌肉繃著。他沒問什麼火候,也不懂什麼叫菜譜,但他知道這時候不該插嘴,尤其對方浩這種一邊打坐一邊唸叨炒菜術語的人。
方浩閉上眼,神識沉下去,順著護盾金紋往回走。
剛才那一波清剿,他收網收得狠,五道細絲捅進去攪了個底朝天,節點炸了,碎石落了,動靜不小。可現在回頭看,那股力道衝得太猛,像一勺滾油潑進冷水鍋,濺出去的不只是熱氣——還有法則本身。
逸散的能量絲線嵌在岩層裡,沒斷,也沒消,反而被那些殘餘的熵擾撿了去,當成養料吸。它們不光躲,還藉著這股外洩的節奏反向蹭火,學著他的樣子重建能量流。這不是偷師,是蹭飯蹭出感情來了。
“哈。”方浩睜眼,冷笑一聲,“我還以為是誰膽肥了敢反燒我一口,原來是自己灶沒關嚴。”
墨鴉手指又敲三下,這次是敲在陣石邊緣,試探性地輕點兩下,確認預設的七處預警節點都線上。他沒說話,耳朵卻豎著,聽方浩呼吸的節奏有沒有亂。
楚輕狂緩緩吐了口氣,肩背鬆了半寸。他知道方浩一旦開始自嘲,多半是想通了路子,接下來就是動手收拾爛攤子。他不動,但眼角掃著地面裂縫,生怕哪條縫裡突然冒出黑霧。
方浩沒急著出手,反而把手裡的石頭輕輕放在地上。
石頭貼著青石面,熱度慢慢往下滲,表面一層灰燼般的裂紋張了張,像喘氣。
他盤膝坐穩,雙手結印,不是攻伐式的,也不是防禦型的,而是像端鍋翻炒時那種來回顛的動作,一圈一圈,慢而勻。護盾金紋原本是覆蓋全場的金光,此刻不再往外擴,反而往回收,邊緣微微卷起,像鍋蓋合攏時壓住蒸汽。
“以前總想著擋得住就行,管它漏多少。”他低聲說,“現在看,漏出去的每一分,都是給敵人發的請帖。”
墨鴉點頭,手指再次敲三下,隨即按住中間那枚陣石,輸入一道靈力。七處預警節點瞬間啟用,呈環形分佈於通道兩側巖壁,如同埋好的暗釘,只等異動一起就立刻封口。
楚輕狂終於把手搭上了劍柄。
不是要拔,是準備著。他能感覺到空氣變了,不是壓迫感增強,而是那種“隨時會塌”的懸著的心,稍微落下來一寸。他知道,方浩已經開始收網了。
方浩神識沉入護盾系統,一寸寸追溯那些外洩的能量絲線。
第一道在右前方八丈,卡在一道斜裂口裡,已經被熵殘留裹成了藍黑色的細繩,正緩慢搏動,像條寄生蟲。他沒硬扯,而是順著原路反向牽引,一點點抽回來,動作輕得像從湯裡撈蔥花。
絲線脫離巖壁時,那道裂縫“嘶”了一聲,像是被抽走了筋骨,碎石簌簌滑落。
第二道藏得更深,在頭頂上方十丈的穹頂夾層中,繞成了個死結,明顯是被人故意纏住的。方浩冷笑:“還挺會打結?”
他指尖輕彈,護盾金紋分出一股細流,順著結口繞了半圈,猛地收緊——“啪”一聲,結崩了,黑絲斷裂,殘渣化作煙塵飄散。
第三道、第四道接連被找到,位置越來越偏,有的藏在腳底磚縫,有的附著在陣法邊緣,全都被處理成偽裝態,混在正常靈力流裡,若非主動回溯,根本發現不了。
“總共七道。”方浩睜開眼,額角滲出一層薄汗,“我漏了七口湯。”
墨鴉立刻接話:“七處預警已就位,只要再有外洩,節點會自動封鎖。”
楚輕狂也道:“我在你左邊,劍隨時能出鞘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