靴底碾碎枯葉的脆響還在耳畔，方浩已經順著風向邁步下坡。那股金屬尖嘯的餘韻像是藏在樹影裡的細線，勾著他往北嶺深處走。山風越吹越沉，落葉打著旋兒貼地滑行，彷彿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推著跑。
同一時間，北嶺密林深處，劍齒虎正用爪子撥開一叢溼漉漉的藤蔓。它鼻翼抽動兩下，忽然伏低身子，前肢微屈，尾巴繃成一根鐵棍。地面的苔蘚不知何時泛起一圈圈同心圓紋路，緩慢旋轉，發出極細微的“嗡——”聲，像有人把耳朵貼在生鏽的銅盆邊上敲了一下。
它歪頭看了眼這怪相，伸出爪尖，輕輕點在紋路中心。
“啪！”
一道光柱沖天而起，泥土翻卷，半截石碑破土而出。碑面佈滿扭曲符文，排列方式不像任何已知文字，倒像是誰把一把算盤珠子隨手撒在了石板上，還順手碾了幾腳。符文之間流淌著淡紫色的光流，忽明忽暗，節奏詭異。
劍齒虎後退半步，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。它不懂這些花裡胡哨的玩意兒，但它知道——這東西剛醒，還沒睡熱乎。
幾乎就在石碑升起的同時，宗門腹地靈庫前打盹的貔貅猛地睜開眼。它那對渾圓的瞳孔裡映出一道轉瞬即逝的紫光，胃袋“咕”地一顫，像是有人往它肚子裡扔了塊燒紅的鐵疙瘩。
“有動靜。”它嘟囔一句，四蹄一撐就竄了出去，尾巴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，落地時已奔出十丈遠。
它沒走正道，專挑林間縫隙穿行，鼻子不聞妖氣、不嗅靈氣，只追那一絲資訊流特有的“焦糊味”。途中在一處斷崖邊發現三道爪痕，呈品字形刻在巖壁上，正是劍齒虎留下的標記。貔貅瞥了一眼，低聲哼了句：“還挺懂規矩。”
趕到現場時，劍齒虎正圍著石碑來回踱步，尾巴甩得像條趕蚊子的鞭子。貔貅繞到正面，盯著碑文看了一會兒，突然抬起前爪，按在碑面某處凹陷上，嘴裡開始哼一段古怪調子，音節拗口，聽著像老牛拉破車時卡住喉嚨的悶響。
符文應聲閃爍，紫光流轉加快，隱約拼出幾個能看懂的詞：“……節點校驗……閾值未達……重置程式啟動中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碑面“咔”地裂開一道縫，冒出一股灰白色煙霧，形狀像只沒長全的手，朝貔貅臉上撲來。
貔貅張嘴一吸，那煙霧直接鑽進它大張的嘴裡，連個嗝都沒打。它咂了咂嘴，評價道：“味道一般，資料倒是挺純。”
這時，方浩才堪堪趕到。他站在林緣喘了口氣，看著眼前景象，第一反應不是震驚，而是心疼。
“你們倆又搞事？這要是再塌一塊地，宗門基建經費真得改名叫‘填坑專項款’了。”
劍齒虎扭頭看他一眼，眼神意思是：你來評評理，這玩意兒自己冒出來的，關我爪什麼事？
方浩懶得跟它掰扯，幾步走上前，盯著石碑上的符文。他閉眼默唸：“簽到萬界系統，永珍感知，開。”
視野瞬間切換。
原本亂碼般的文字在他眼中重組為流動的資料鏈，關鍵詞高亮閃爍：“網路節點”“昇華閾值”“終焉座標”“文明承載體適配性檢測”……
他眉頭一跳，低聲嘀咕：“好傢伙，這不是種菜，是考試啊。”
貔貅聽見了，轉過頭問：“你說啥？”
“我說，原來種靈種不是終點，是入場券。”方浩伸手摸了摸碑面，觸感冰涼，但底下有股微弱震顫，像是整塊石頭在偷偷心跳，“看來咱們之前埋的那些根鬚，人家早在這兒等著打分呢。”
劍齒虎聽得一頭霧水，乾脆趴下，用尾巴尖掃著地上的落葉解悶。
方浩蹲下來，手指沿著一道符文軌跡滑動，嘴裡繼續分析：“你看這結構，像不像個自動評分系統？你種得好，它給你過；你種歪了，它直接給你彈個提示框——‘親，您的文明發育不良，請充值後再試’。”
貔貅若有所思：“所以剛才那股煙，是它的……考官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方浩站起身，“不過它剛才想傳訊，被你吃了。”
“哦。”貔貅點點頭，一臉坦然，“反正我也算閱卷人之一，內部資料提前看看不犯法。”
方浩斜它一眼：“你膽子是真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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