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捲著葉子擦過木杖，那道從杖底裂縫裡爬出的綠意已經停在半截，像是被什麼按下了暫停。方浩的手掌仍攤開著，終章共鳴石的虛影浮在掌心，銀光一圈圈盪出去，觸到地面時微微下陷，彷彿在試這片土能承多重的路。
嫩芽還在朝光偏頭，像一群剛學會聽口令的小徒弟。
就在這時候，空中忽然多了一道“痕”。
不是人影，也不是光團，更不像什麼仙風道骨的老神仙駕臨。它就像天被誰用指甲劃了一下，留下一道豎著的、泛著規則紋路的裂口。那裂口不流血，也不冒煙，只是靜靜地懸在田埂上空，一開一合，像在呼吸。
新生文明代表A正蹲在地上記東西，筆尖一頓，墨點啪嗒滴在玉簡上。他抬頭，脖子僵了三秒，手裡的筆差點掉進褲腰帶——這玩意兒怎麼看都不像來送祝福的。
但他沒跑。
不僅沒跑，還把背挺直了，眼睛死死盯著那道豎痕，活像怕錯過考題重點的學生。
方浩沒動。
他知道這不是敵襲。剛才簽到得來的共鳴石明明還在發燙，若是危險逼近，早該震動預警。可現在這石頭只是安靜地亮著，頻率和那豎痕的開闔完全一致，像是兩個老熟人在對暗號。
他把手舉高了些，銀光順勢往上湧了一截。
空中那道痕也跟著顫了顫，像是點頭。
“既是引路人，便請明示。”方浩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字字都踩在風停的間隙裡。
話音落下，共鳴石光芒輕震，與那豎痕共振般同步一閃。緊接著，一股資訊流順著掌心鑽進識海，不是語言，也不是影像，而是一種“意思”——直接塞進腦子的那種。
【舍個體執念，聚眾生之力】
【破宗門壁壘，通萬族之道】
【棄爭伐之術，立共生意】
三條建議，乾淨利落，沒有解釋，也沒有勸導，就跟菜市場門口貼的今日特價公告一樣直白。
方浩腦子裡第一反應是：“這不就是我去年搞集體種菜大會戰時喊的口號嗎？”
當時他還扯了條橫幅：“一人一把鋤，靈田翻十畝！”底下弟子一邊挖土一邊罵娘，說宗主又開始畫大餅。結果那年收成翻倍，連隔壁山頭的散修都組團來偷師。
現在這“見證者”說得高階點，道理其實差不多。
可底下人不這麼想。
人群后排傳來一聲冷哼，雖輕，但在場都是修士，耳朵比狗還靈。有人交頭接耳：“無戰力自保，談何共存？”“我族千年傳承，豈能隨便對外開放？”還有個戴鐵面具的傢伙悄悄往後退了半步，手已經摸到了刀柄。
氣氛一下子變得像飯館裡有人突然放了個悶屁——沒人說話，但都知道不對勁了。
方浩眼角掃見這些動靜，心裡有數。他沒急著反駁，也沒拍桌子喊“你們懂個屁”，而是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共鳴石。石頭還在亮，頻率穩定，說明見證者的意志尚未撤回，事情還沒完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把神識沉進去，捕捉那一絲與豎痕同頻的波動。確認無誤後，才抬起頭，聲音放穩：“大道前行，必有犧牲。然今日所求，非一家之強，乃萬靈共登彼岸。”
這話他說得認真，但也知道有點虛。畢竟他自己當年為了湊修繕費，還能裝鐵匠敲四十九天鐵板換錢，嘴上說著“為宗門奉獻”，實際上心裡算的是每錘能震出多少靈石碎渣。
可現在不一樣了。
這石頭、這光、這豎痕一樣的傢伙站天上說話，都不是衝著他方浩來的。它們要的是整個盤子重新洗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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