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不大,四尺見方,表面刻滿了交錯的符號,一半是熵覺醒者的混沌筆跡,一半是晶魄注入的矽基律文。中央有個凹槽,深約三寸,形狀不規則,像是特意留出來的。
熵覺醒者站起身,解下灰袍,露出底下一身破舊的布衣。他走到壇前,看了眼晶魄,又看向方浩。
“我要進去。”他說,“化為基座。讓這座壇,成為見證體系的一部分。”
方浩終於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為什麼?”他問,“你圖什麼?”
“不圖什麼。”熵覺醒者笑了笑,那笑容很輕,像是風吹過枯草,“我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毀掉東西很容易,可守住一樣東西,才最難。我以前乾的都是容易的活兒,現在想試試難的。”
方浩盯著他看了幾秒,忽然伸手,摸了摸壇面。
他的動作很隨意,就像檢查一塊磚結不結實。指尖劃過那些紋路,先是混沌一側,再是秩序一側,最後停在交匯處。那裡溫度平穩,能量流動均勻,沒有一絲欺詐或隱藏的波動。
他點點頭,收回手。
“既然你願擔這份重,”他說,“玄天宗不問過往。”
熵覺醒者深深吸了口氣,然後一步踏入凹槽。
他的身體剛落進去,立刻開始變化。皮膚泛出金屬般的光澤,肌肉紋理拉長、凝固,像是被無形的力量重新編排。他沒有喊痛,也沒有掙扎,只是閉著眼,任由自己的存在被一點點轉化。直到最後,整個人徹底化作一座暗金立方體,沉入壇心,與整個結構融為一體。
罈子亮了。
不是爆光,也不是升騰,而是從內部透出一層溫潤的輝,像是夜裡點亮的一盞油燈。四角隨即升起四道光柱,顏色介於灰藍之間,不刺眼,卻筆直衝天,穿過觀測站的穹頂,消失在虛空之中。
遠處,永恆鎖微微震顫了一下,鎖環輕轉,像是回應。
晶魄站起身,退到壇東側,雙手垂下,藍光微斂。他沒說話,只是靜靜看著那四道光柱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方浩也沒動。他站在壇前三步遠的地方,手又搭回了鼎上,指節輕輕叩了兩下。
“我們雖曾為敵,”壇底傳來聲音,低沉而清晰,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,“但此刻願共守見證。”
方浩咧了下嘴,沒接話。
他只是抬頭看了看那四道光柱,又低頭看了眼自己胸口——那裡,那塊灰白碎石還揣著,貼著心口的位置。之前涼颼颼的,現在居然有點溫。
他沒掏出來看,也沒拍兩下安撫。他就這麼站著,像在等風停,也像在等人走。
晶魄忽然輕咳了一聲,聲音還是有點卡頓,像是資料流裡進了沙。
“它穩定了。”他說,“聖壇已與法則網路接駁。”
方浩嗯了聲,目光落在壇面上。那些紋路還在緩緩流轉,混沌與秩序並行不悖,像是兩條河終於找到了同一條出海口。
他抬起手,本想再摸一下,卻又放下。
“行吧。”他說,“至少不用我掏靈石修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