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踩著晨露走到東側工坊門口時,袖口還沾著從見證臺帶過來的一星半點銀紋光屑。他沒拍,任那點微光在布料上慢慢熄滅。工坊外頭已經圍了一圈人,有玄天宗弟子,也有外來的文明代表,一個個踮腳伸脖子,像看廟會變戲法。
“讓讓,讓讓。”方浩撥開人群往裡走,“別把剛拼的圖騰給擠歪了。”
中央空地上,熵覺醒者正盤坐在三塊懸浮材料前。那些材料分別是金紅、墨藍、翠綠三色,各自漂浮在離地一尺高的位置,邊緣不斷剝落細碎光粒,像是隨時要散架。它雙手虛託,指尖泛著淡白漣漪,嘴裡唸叨的不是咒語,而是菜譜——《上古廚經》殘卷第三頁:“火候三分,油鹽適度,主料次第入鍋,不可急躁。”
“你這背的是啥?”方浩湊近問。
“融合訣。”熵覺醒者眼皮都沒抬,“我剛學會的。說白了,就跟炒菜一個理兒:東西再多,火候對了,就能成一鍋。”
方浩樂了:“那你可得小心點,別糊鍋底。”
話音未落,三塊材料忽然劇烈震顫,彼此靠近又彈開,發出“咔”的一聲脆響,彷彿玻璃相撞。圍觀人群齊刷刷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又來了。”有人小聲嘀咕,“第三次了,材料還是合不上。”
“不是我說,”一個披著羽毛斗篷的南荒來客搖頭,“你們修仙的能飛天遁地,怎麼連個手工藝品都拼不利索?”
方浩扭頭看了他一眼:“你行你上?”
那人立刻閉嘴,縮回人群。
熵覺醒者深吸一口氣,低聲說:“上次貔貅胃袋能把不同記憶流同頻,是因為有‘記憶同頻力’在裡頭起作用。我現在試的就是這個路子——先把三種記憶片段注入材料,調出共鳴頻率,再動手拼合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方浩點頭,“就跟醃蘿蔔得先泡水去澀味一樣。”
“對,就是這個意思。”熵覺醒者難得被人理解,語氣都輕快了些。
它抬起右手,掌心浮現出一段金色光影——那是西漠琉璃城邦百年慶典中,一場婚禮上的笑聲剪輯,清脆歡快;左手則凝聚出北境冰棺族葬禮吟唱,低沉悠遠;中間額前懸著南荒羽人遷徙節律,如鼓點般規律跳動。
三股記憶流緩緩注入對應材料。金紅色材料開始微微發燙,墨藍色表面泛起波紋,翠綠色則輕輕搖曳,如同風吹草葉。
“穩住了!”陸小舟蹲在角落,手裡抱著那棵三米高的翡翠白菜,眼睛瞪得溜圓,“它們在抖,但沒炸!”
果然,三塊材料之間的排斥感逐漸減弱,邊緣開始緩慢靠攏。熵覺醒者雙手合十,口中默唸:“火候到七分,下主料。”
三塊材料應聲貼合,發出輕微的“咔噠”聲,像是鎖釦咬合。一道環形光紋自接縫處擴散開來,短暫穩定了幾息。
眾人剛鬆口氣,那光紋突然一滯,緊接著整件物品劇烈晃動,眼看就要崩解。
“錨點不對!”熵覺醒者皺眉,“頻率是調好了,可沒有統一的情感基底……它們不認同一個‘家’。”
方浩摸著下巴:“缺個黏合劑?”
“不止是黏合。”熵覺醒者搖頭,“得是個能讓三方都願意接受的東西,最好是……天然調和過的。”
“我有!”陸小舟猛地站起來,差點被自己寬大的褲腿絆倒。他手忙腳亂地從白菜上摘下一片葉子,小心翼翼遞過去:“這葉子長在混沌土裡,吸收過好幾波靈氣潮,連劍齒虎啃了一口都說‘味道複雜’。”
熵覺醒者接過葉片,輕輕按在圖騰中心。
剎那間,三色光芒同時一頓,隨即緩緩交融。原本僵硬的拼接線變得柔和,光紋流轉如呼吸,整件工藝品終於完整成型。
那是一枚手掌大小的圓形圖騰,表面由三種材質螺旋嵌合而成,中心嵌著那片翡翠白菜葉,綠意盎然。圖騰靜靜懸浮,無聲無息,卻讓人莫名覺得安穩。
“成了?”方浩湊近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