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正是這些，讓人紅了眼眶。
方浩沒閃避，任由光芒拂過臉頰。他眼前浮現的是穿越那天的情景：雷劈廢墟，泥水灌進鞋裡，他一邊哆嗦一邊想，“這破地方連個外賣都沒有”。
現在呢？
他環顧四周。
東側工坊區飄來了香氣，是土豆精用熵殘骸燉的湯，據說喝一口能淨化三天內的負面情緒；西側廣場上，調和香水薰染的果盤正被分發，異族之間的氣息在香味中自然融合，不再引發警戒反應；南邊祭壇旁，靈植釀造的記憶蜜酒已開封，飲者閉目片刻，便能窺見他人生命中最珍貴的片段。
食物成了通用語言。
笑聲開始多了起來。
一個矽基生命體笨拙地學著碳基生物咬蘋果，結果果汁噴了自己電路板一臉；一位植物族長老用根鬚捲起筷子，夾了三次才把一片肉送進葉脈口中；機械族的小型單位集體下載了“咀嚼模擬程式”，一邊吃一邊發出“咔哧咔哧”的電子音效。
方浩看得直樂。
他摸了摸腰間的青銅鼎虛影，低聲問：“你說咱這買賣，算不算做成了？”
沒人回答。
但他知道，答案已經在風裡了。
這時，天空再次變化。
迴響見證者的身軀開始淡化，光芒如沙粒般從邊緣剝落，隨風飄散。他最後看了一眼方浩，那一眼中沒有囑託，沒有告誡，只有一種近乎調侃的認同，像是在說：“你這傢伙，還真行。”
然後，整個身影化作一道細長的光束，筆直落下，不偏不倚，融入方浩胸前的青銅鼎虛影。
鼎身微顫，隨即歸於平靜。
方浩低頭看了看，伸手拍了拍，像在安撫一隻睡著的貓。
“安頓好了就行。”
他重新抬起頭，望向遠方。
萬道金光自天而降，不是剛才那種柔和的輝芒，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曙光——溫暖、明亮、帶著新生的氣息。它灑在每個人的身上，不分種族，不論過往。有人張開雙臂迎接，有人跪地叩首，也有人只是靜靜地站著，任光鋪滿全身。
方浩沒動。
他站在高臺中央，斗篷被風吹得獵獵作響，補丁在陽光下格外顯眼。嘴角仍掛著那抹市儈又跳脫的笑，眼神卻異常清明。
他知道，這不是結束。
這只是另一個開始。
遠處，新的星圖正在生成，座標指向未知的宇宙深處。那裡或許還有紛爭，還有誤解，還有需要調解的爭端。
但沒關係。
他摸了摸懷裡剩下的半塊餅，心想：
下一站，還能賣點零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