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閉著眼，嘴裡默唸“簽到”兩個字，心神沉入識海。他這動作已經做了快一百五十年，熟得不能再熟，就跟早起刷牙、飯後剔牙一個樣——雷打不動，風雨不誤。
三息之後，青銅鼎突然震了一下，像是鍋裡燉著的湯猛地沸了。
一道幽藍光紋從鼎腹爬起，順著他的手臂直衝眉心，腦袋嗡地一沉，彷彿有人往他天靈蓋倒了一瓢涼水。
他眨了眨眼，掌心一沉，多了塊石頭。
那石頭通體晶瑩，像冰又不像冰，裡面有點點微光緩緩流轉，像是把一小段星河揉碎了塞進去。表面浮著幾個歪歪扭扭的符文，勉強能認出“共鳴”倆字，寫得跟小孩塗鴉似的。
【簽到成功，獲得「時間共鳴石」×1。】
系統聲音剛落，方浩還沒來得及樂出聲，手裡的石頭就輕輕顫了起來。
不是他抖，是石頭自己在動。
他下意識想往儲物戒裡塞，結果指尖剛碰戒面，一股反斥力直接把他彈了回來。再試兩次，還是不行。這玩意兒愣是進不去，彷彿空間本身不認它。
“喲？”方浩挑眉，“還挺有脾氣。”
他改用靈氣裹住石頭，一圈圈纏上去，像給易碎品打包。可那股震顫順著靈氣往他經脈裡鑽，腳底下地面竟裂開一條細縫，沙沙作響。
頭頂紫紅天穹忽然晃了晃，雲層像被誰攪了一筷子，旋出幾道螺旋狀的波紋。遠處虛空泛起漣漪，空氣中傳來細微的“咔嚓”聲，像是有看不見的玻璃正在緩慢碎裂。
方浩眉頭一跳，立刻收束心神，運轉呼吸法穩住體內節奏。他坐著沒動，手依舊捧著石頭，但脊背微微繃緊，眼角餘光掃過四周。
剛才那聲音……是因果鏈在斷？
他記得前兩天陸小舟種的混沌土豆發芽時，也聽過類似動靜，不過那次是“啵”一下，跟氣泡炸了差不多。這次不一樣，一聲接一聲，連成了串，像是老房子的樑柱在持續承重，隨時可能塌。
石頭還在震，頻率越來越穩，居然和空中某處隱隱呼應上了。他手腕一麻，差點脫手，趕緊加了三層護體靈氣，嘴裡卻還嘀咕：“系統出品，絕不坑爹……這話我說了多少回了？怎麼每次拿到好東西都跟接炸彈似的？”
話音未落，石頭內部的星河流轉忽然加速，一圈圈光暈自掌心擴散開來，所過之處，空氣扭曲變形，連光線都被拉得彎了。
他低頭一看，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竟然慢了半拍——動作做了，影子才跟上，活像老舊皮影戲裡卡幀的傀儡。
“哦。”方浩嘆了口氣，“時間流速開始亂了。”
他沒慌，也沒喊人。這地方現在就他一個，喊也沒用。再說，血衣尊者前腳剛講完“時間會痛”，後腳他就掏出個能攪亂時間的東西，要是傳出去，指不定又被說成是幕後黑手。
他乾脆盤得更穩了些，雙掌合攏將石頭夾在中間，像捧著一塊燙手的燒餅。體內靈氣緩緩輸出，形成一層密實屏障，試圖隔絕波動外洩。同時耳朵微動，聽著那“咔嚓”聲有沒有靠近。
沒有。聲音還是在遠處，甚至比剛才更散了，像是被什麼吸走了注意力。
方浩眯起眼，忽然察覺一點異樣——
青銅鼎又震了一下，這次不是衝他，而是衝著石頭。
鼎身那道補丁裂痕中，滲出一絲極淡的藍光，飄向石頭，輕輕一碰，兩者之間竟響起一聲低鳴，像兩塊老鐵碰上了鏽。
他一愣。
這破鼎自從撿回來就沒安分過，一會兒冒火一會兒結霜，但他一直當它是系統附贈的紀念品，頂多算個簽到儀式感道具。現在看來……這倆東西，認識？
他正琢磨著，手裡的石頭猛地一頓，所有震顫戛然而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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