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手還懸在半空，指尖離那試煉場的光幕不過三寸。他原本打算調出資料介面，給接下來的弟子輪訓劃個章程，可就在那一瞬，青銅鼎輕輕一震——不是響，也不是動，是那種只有他自己才懂的、系統深處傳來的確認感，像有人在他腦門上蓋了章。
他沒動。
因為地面那道新冒出來的紋路，正一跳一跳地發燙，顏色比周圍的青黑石基深了一截，彎得像條剛爬出地縫的蚯蚓。它不動聲色地蔓延，速度不快，但每伸出去一寸，空氣就抖一下，像是有誰在暗處拿銼刀慢慢磨空間的邊角。
方浩緩緩把手收了回來，順手拍了拍袖子，好像剛才只是想趕蚊子。他退後兩步，站到一塊還算平整的石頭上，眯眼盯著那紋路的走向。越看越覺得不對勁：這頻率，怎麼有點像他每天簽到成功時，體內那股“靈氣偽裝術”流轉的節奏？
他低頭看了眼掌心，今天還沒簽到呢。可這玩意兒，咋提前反應上了？
正琢磨著，地面突然“咯”了一聲。一道細縫從紋路末端裂開，灰白色的霧氣冒了出來。霧裡夾著些零碎畫面——半截揮劍的手臂，倒著飛回去的落葉，還有句聽不清的吶喊，像是被人按了倒放鍵。
方浩眉頭一擰。這不是試煉場自己跑偏，這是外頭的東西往裡鑽。
他剛想掏出青銅鼎做個遮蔽陣法，天上傳來一聲輕響，不是雷，也不是風，更像是紙張被撕開的聲音。
一道光隙出現在空中，無聲無息地裂開。一個人影從裡面跨出來，落地時連腳印都沒留下一個。他穿著銀灰色長袍，臉上罩著鏡面面具，看不清臉，只能看見鏡片上映著不斷滾動的符文，像是某種即時演算的賬本。
他抬手，五個指頭同時彈出五道光絲，扎進空氣裡，像是在撥一根看不見的琴絃。緊接著，七道人影從虛空中浮現，全都穿著一樣的袍子，戴著一樣的面具，手裡拎著沒刃的杖，動作整齊得像一排剛下線的傀儡。
“和平衛隊，第七巡檢組。”那人開口，聲音平得像尺子量過，“異常波動等級三，啟動清除協議。”
他們動作利落，兩人一組，圍著試煉場外圍走位，手中的無刃之杖往地上一點，杖尖便吐出一圈銀環，套住那段正在蔓延的深色紋路。銀環收緊，紋路開始發顫，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蛇。
“同步湮滅，開始。”
七個人同時低喝，杖身嗡鳴，銀環一節節推進，像刷子一樣把紋路從地表刮掉。每抹去一段，空氣中逸出的灰霧就被吸進杖頭的小孔裡，連殘影都剩不下。
方浩站在邊上，沒插手，也沒吭聲。他知道這種場面，插手容易變添亂。再說了，人家清的是“異常”，又不是他家豬圈漏了糞水，輪不到他心疼。
可就在最後一段紋路即將被抹除時，那領頭的熵覺醒者突然抬手，喊了句：“停。”
剩下七人立刻定住，杖尖懸空，銀環卡在紋路末端，差半寸沒收完。
熵覺醒者蹲下身，從懷裡掏出一塊透明晶石，往那殘存的紋路上一貼。晶石瞬間亮起，裡頭浮現出一段波形圖，一閃一閃的，形狀熟悉得很——方浩心頭一跳，那不就是他每天簽到成功時，系統反饋的那種波動曲線嗎？可這回，波形末尾多了個陌生印記，歪歪扭扭的，像個打錯的印章。
“這不是本地產物。”熵覺醒者低聲說，把晶石收了起來。
然後他轉身，把晶石遞給方浩。
方浩接過，晶石還帶著點餘溫，像剛烤過的紅薯。他捏在手裡，沒說話，腦子裡卻轉得飛快：有人在模仿他的系統？還是說……他的簽到，早就被人盯上了？
“有人在模仿規則。”熵覺醒者只說了這一句，說完就抬手，打了個手勢。七名衛隊成員立刻收杖，列隊，跟著他一步踏入光隙。光隙合攏，連個漣漪都沒留下。
風重新吹起來，草葉垂下，試煉場外的地表乾乾淨淨，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方浩站在原地，手裡攥著那塊晶石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。今天還沒簽到。可那紋路，確實是衝著他來的。
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話：天上不會掉餡餅，除非你先挖好坑等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