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鞋尖那點灰，風颳不走，他索性不理會了。迴廊東南角的泥土還帶著靈植溫養後的餘熱，掌心貼過的地方微微發燙。他直起身，拍了拍手，轉向北面那堵刻滿裂痕的石壁。
“就這兒了。”他指了指壁上幾道歪斜的劃痕，“看著像誰拿指甲摳出來的，其實不是。你看這深淺勻稱，拐彎利落，是人為刻的密碼。”
楚輕狂站在三步外，本命劍橫在臂前，劍穗輕輕晃。他眯眼看了會兒，嗤了一聲：“你上次說後山那堆牛糞是上古陣眼，結果引來一群野豬拱牆根。這次別又鬧出個‘虎貔試煉場’來。”
“那群野豬後來不是幫咱們把地基踩實了嗎？”方浩理直氣壯，“再說這次不一樣，我剛問過陸小舟，他說靈植最後聽見的‘哭聲’，方向就是從這堵牆裡傳出來的。”
楚輕狂沒再反駁，收劍入鞘，抬手一揮，九道劍光自袖中飛出，釘入石壁縫隙，形成一個旋轉的網格。劍光遊走，像織布的梭子，在牆面來回穿梭。片刻後，那些原本不起眼的刻痕開始泛出幽藍微光，一圈圈符號浮現在空中，像是被水泡開的舊墨跡。
“成了。”方浩咧嘴一笑，“劍陣當掃描器使，還是你有辦法。”
“少捧。”楚輕狂眉頭卻皺了起來，“劍陣不太穩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著勁兒。”
話音未落，劍光忽然一抖，其中一道直接崩斷，化作星點消散。楚輕狂悶哼一聲，嘴角滲出血絲，但他沒退，反而咬牙掐訣，手指連點，將剩餘八道劍軌強行壓縮成螺旋狀，重新嵌入壁面。
藍光再度亮起，比先前更清晰。那些符號排列成環，層層巢狀，中間有個倒置的沙漏形圖騰，邊緣還纏著類似鎖鏈的紋路。
一名披灰袍的修士湊上前，雙手捧著玉簡，指尖都在抖：“這是……時間摺疊的數學表達！我在《古律殘卷》裡見過類似結構，但沒這麼完整！”
“別激動。”方浩伸手按住他肩膀，“喘勻了再說，別當場背過氣去，回頭還得算工傷補貼。”
灰袍專家抹了把汗，指著那個沙漏圖騰：“這個符號……代表‘因果逆轉’。凡是觸碰它的存在，都會陷入自我悖論——比如你殺了自己的昨天，那今天你是怎麼活到現在的？系統崩潰，邏輯炸膛。”
方浩盯著那符號，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：一間空屋，兩個他面對面站著，其中一個緩緩拔劍。他甩了甩頭，把那念頭趕出去。
“所以咱現在等於在給一顆定時炸彈貼標籤？”楚輕狂擦掉嘴角血跡，冷笑，“還挺文藝。”
“至少知道它會炸。”方浩點頭，“下一步，得試試怎麼拆。”
劍陣還在運轉，但石壁裂紋處開始滲出細碎灰霧，落地即消，像是被空氣吃掉了。方浩察覺不對，立刻抬手：“停！再挖下去，怕是要把過去未來的自己全招來打架。”
楚輕狂收劍，最後一道光軌縮回劍身，發出輕微嗡鳴。他喘了口氣，把劍扛肩上：“下次別讓我幹這種活。我又不是解碼機，我是劍修。”
“劍修怎麼了？劍陣就是最高階的演算法。”方浩拍拍他肩膀，轉頭對兩名守衛下令，“封現場，三重禁制，任何人不得靠近。尤其是愛刨根問底的研究員，看見就請去喝茶。”
灰袍專家被弟子架著往後拖，嘴裡還在唸叨：“那個沙漏……它不只是警告，它還在動……我看見它轉了一下……”
方浩沒理他，看向後山方向。那裡林子空著，土也松，最適合折騰。
“既然密碼指向歷史演變，”他拍了拍褲腿，像是拍掉什麼看不見的髒東西，“那就找個地方試試還原——聽說後山空著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