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銅門輕輕晃了一下，方浩的指尖還搭在膝蓋上，影子斜鋪在地板，和剛才一模一樣。
他沒動，連眼皮都沒眨。但耳朵豎著——圖書館裡多了點動靜，不是翻書聲，也不是資料流接入時那種“滋啦”輕響，而是爪子撓地的聲音，短促、輕快，像兩團黑毛球在互相撞來撞去。
緊接著，一道環形光紋從書架底部盪開，像是誰往水裡扔了顆小石子。那光不亮，泛著點灰白，邊緣還帶著細碎的波紋，一路滑到第七層中央的空位前才停下。
啪。
一聲脆響，不大，但在安靜得能聽見塵埃落定的空間裡，跟炸了個鍋差不多。
光紋掃過的地方，空氣猛地一縮，像布料被扯皺。接著，一團扭曲的空間裂開了，露出裡面蜷成圈的東西——半透明，軟乎乎，像條剛化形的蚯蚓，通體泛著暗銀色光澤，正卡在時間縫隙裡打盹。
它不動的時候，誰都看不見。可現在，它醒了。
“哎喲？”一個聲音飄過來，又軟又懶，“這啥玩意兒？放我貓窩邊養蛆呢？”
說話的是隻黑貓，通體漆黑，連眼睛都是墨色的，蹲在方浩腳邊歪頭瞅著那蟲子。它旁邊還有一隻，一模一樣，正用前爪撥弄地上殘留的光紋，尾巴尖兒一抖一抖的。
雙生子。
它們是那天方浩簽到出“星期五特別獎勵”時蹦出來的，系統說不清品種，只提示：“淨化系幼體，建議遠離潮溼環境與過期罐頭。”結果這兩隻崽天天往廚房鑽，把陸小舟種的翡翠白菜當磨牙棒啃。
現在，它們顯然覺得自己發現了新玩具。
“哥，你看它扭。”右邊那隻說。
“醜。”左邊那隻回。
話音未落，兩隻貓同時抬爪，朝著空中虛拍一下。兩道光圈從掌心飛出，旋轉著合為一體，形成一個緩緩轉動的淨火圈，顏色偏淡，像燒完的香灰裡藏著火星。
火圈壓下，那蟲子終於反應過來，尾部突然裂開，張成一張嘴，噴出一股灰黑色塵埃。
塵埃一齣，周圍的空氣就變了味兒。書頁開始倒翻，光影逆流，連牆上剛穩定下來的語錄集投影都出現了重影，像是老式留聲機卡了碟。
方浩依舊坐著，手沒抬，話沒說，但眼神已經釘在了那團塵埃上。
他知道這東西不能碰。上次語錄集被熵汙染，修了三天燈才穩住，要是讓這玩意兒鑽進主書架，怕是連“燒餅攤油香”這種記憶都要變成“臘月三十吃素齋”。
好在黑焱雙生子比他急。
“吵死了！”左邊那隻吼了一聲，猛地躍起，落地時雙爪合擊，淨火圈瞬間收緊，把那股塵埃硬生生壓成一個拳頭大的黑球，裹在中間。
右邊那隻趁機一撲，腦袋往火圈中心一頂，整團能量“砰”地凝固，連同裡面的蟲子一起，被封進了一個半透明的時空泡裡。
泡子浮在半空，微微震顫，表面不斷有細小的裂痕爬過，又被一層淡淡的淨化力場補上。就像個壞掉的魚缸，靠膠帶勉強撐著不漏。
這時，虛空裡走出一個人影。
說是人影，其實更像一團會走路的光霧，輪廓模糊，五官看不清，只有一雙手異常清晰，指尖泛著青綠色微光。
時間生態師。
它沒穿鞋，踩在地上也沒聲音，徑直飄到時空泡前，伸出一根手指，輕輕點在泡壁上。一圈波紋擴散開來，順著蟲體蔓延，像是掃描器過了一遍。
“跨時間維度寄生物。”它開口，聲音像是風吹過竹林，“成熟體，寄生節點不少於三十七個，活躍於斷裂時間線之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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