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他發現，隨著那光芒灑落，每個意識體腳下都浮現出一道極細的紅線，如同蛛絲般向四周蔓延，最終隱隱指向血衣尊者的腳底。
這不是渡魂。
這是織網。
他正琢磨著要不要出聲攪局，忽見血衣尊者講到“清心垢”三個字時，鼻翼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，眼神瞬間凝住，像是聞到了什麼極其誘人的味道。
他猛地轉頭，目光如刀，直直射向隊伍方向。
方浩立刻低頭咳嗽兩聲，假裝整理腰帶，把臉徹底藏進陰影裡。
血衣尊者沒動，只是瞳孔深處，有一抹猩紅一閃而逝。
片刻後，他收回視線，繼續講課，聲音依舊平穩：“……心垢者，執念之根也。譬如舊傷未愈，譬如汙穢纏身……”他頓了頓，喉結輕輕滑動了一下，“有些軀殼，雖未腐爛，卻早已積垢成疾，反成輪迴之障。”
方浩耳朵一豎。
這話怎麼聽著像在說我？
他確實三個月沒洗澡了。不是不想洗，是上次剛脫光準備跳進靈泉，系統突然提示“即將抵達特殊地點”，他怕錯過簽到時機，硬生生忍了下來。後來一路奔波，這事也就拖成了習慣。
難道這傢伙真能聞出來？
他不動聲色地往後縮了縮，順手把青銅鼎蓋掀開一條縫，讓貔貅的呼嚕聲漏出來一點，掩護自己的存在感。
血衣尊者沒再轉頭，但講課的語速明顯慢了下來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含在嘴裡細細咀嚼過才吐出來，尤其是提到“汙穢”“積垢”“濁體”這幾個詞時，指尖總要微微顫抖一下，彷彿壓抑著某種衝動。
方浩盯著他袖口那道金線，忽然想起自己那把被妖族老祖高價買走的菜刀——據說祭煉成本命法寶後，每次出鞘都會引來方圓百里野狗狂吠，原因就是刀身浸染了他三年廚房油煙和汗腳味，成了世間罕見的“穢氣之源”。
他嘴角一抽。
合著老子現在是個行走的香餑餑？
他悄悄把龍鬚筆握緊了些，同時在心裡默默記下：回頭一定找個時間洗澡，哪怕系統提示“即將抵達仙帝墓”也不能耽誤。
那邊，課程仍在繼續。
意識體們越聽越入迷，口中開始低低誦唸“生滅如環”“往復不息”，聲音整齊得像練過千百遍。他們眉心的紅痕越來越明顯，幾乎連成一線，像是被人用硃砂點了魂印。
方浩站在隊伍後方，一手扶著青銅鼎，一手藏著龍鬚筆，眼神沉靜，表面看不出異樣，實則神識已將整個區域籠罩，連一隻蚊子飛過都不會漏掉。
他知道，這堂課不對勁。
但他也清楚，現在不能動。
這裡是迴廊深處，情況未明，對方實力未知，貿然出手只會打草驚蛇。更何況，這些意識體現在看起來無害，萬一真是被救贖的靈魂，他跳出去喊“別信他”反倒成了攪局惡人。
不如再看看。
他輕輕吸了口氣，把胸腔裡那股蠢蠢欲動的警惕壓下去，臉上擺出一副“聽得認真但不太懂”的表情，甚至還跟著人群輕輕點了點頭，彷彿也被那“生滅如環”給說服了。
血衣尊者講到興起處，雙手猛然合十，空中金環轟然炸開，化作無數光點灑落。那些意識體紛紛伸手去接，臉上露出孩童般的笑容。
方浩卻注意到，有一粒光點落地時，濺起了一絲黑煙，像是雨滴落在燒紅的鐵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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