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停了,裂隙深處那縷幽光還在晃。方浩站在原地沒動,手裡玉簡攥得緊,腦子裡卻已經開始盤算怎麼把那些飄忽的記憶變成能看能摸的東西。
他回頭看了眼貔貅。這玩意兒趴在地上,肚皮上的金紋還微微發亮,像剛吃完一頓大餐的貓,連打個嗝都帶著彩光。可它現在睡著了,指望不上。
“得換個法子。”方浩嘀咕,“總不能讓每個文明代表都先啃三天《意識通識入門》再來聽講。”
他抬眼掃了圈四周。平臺邊緣碎石堆裡,幾縷殘存的靈紋在陽光下閃著微光——那是昨夜淨化靈魂庫時散逸出來的能量餘波,還沒完全消散。他蹲下身,用指尖蹭了點灰,在掌心畫了個圈,又抹開,再畫個叉,來回幾次,像是在試筆。
“要不……整點手工活?”
話音剛落,空氣中忽然浮出一道影子。說是影子也不對,更像是一團會呼吸的霧,輪廓模糊,但站姿挺直,兩隻手垂在身側,指尖微微顫動,彷彿在感應什麼。
方浩一愣:“你啥時候來的?”
那團霧沒答話,只是緩緩抬起一隻手,對著空中輕輕一劃。一道淡藍色的光絲從虛空中被勾了出來,像釣魚線似的懸在半空,末端還在輕輕擺動。
“哦,熵覺醒者。”方浩反應過來,“你是想試試?”
熵覺醒者不說話,但那團霧狀身體微微點頭,接著雙手同時動作,十指如織,在空中拉扯、纏繞、打結,把那些散亂的靈紋一點點編成網。光絲越聚越多,顏色也變了:青的是星域文明的記憶,紅的是地底古國的殘響,紫的是某種靠聲波存活的族群遺音。
幾分鐘後,一座巴掌大的立體圖騰懸浮在兩人之間。它像個不停旋轉的球體,表面由無數細密光紋構成,每轉一圈,就閃過一段畫面:星辰坍塌、城市升起、生命以非碳基形態遊走於虛空……雖然雜亂,但能看出是在講“誕生”這件事。
方浩湊近看了看,點頭:“有內味兒了。就是太亂,誰看了都得暈三圈。”
熵覺醒者停手,霧氣般的頭顱轉向他,像是在等建議。
“你看啊,”方浩比劃,“你們這些文明,有的住天上,有的鑽地底,有的乾脆沒實體,連‘房子’長啥樣都不一樣。可有一點是共通的——都要死,都會生,都記得點啥。”
他指著圖騰中間最亮的一塊:“把這部分放大,別急著拼全貌,先分家。誰家的記憶誰認領,別混著煮一鍋粥。”
熵覺醒者靜了幾秒,忽然抬手,對著圖騰輕輕一推。整個結構瞬間解體,重新排列。這次不再是亂燉,而是分成四片獨立區域,各自流轉著不同節奏的光影。青色區浮現星軌執行圖,紅色區升起一座岩漿鑄就的城池,紫色區響起一段低頻吟唱,第四片則是空白,只有一道柔和的波動向外擴散,像是在等待填充。
方浩笑了:“行啊你,一點就透。看來不是隻會吸收,還會整理。”
他正說著,周圍空氣突然泛起漣漪。幾個虛影悄然浮現,圍著圖騰緩緩轉動。他們沒有五官,也沒有固定形狀,但能感覺到他們在“看”。其中一個靠近青色區域,釋放出一陣高頻震顫,圖騰立刻響應,星軌圖多了一段從未出現過的軌跡。
另一個文明代表則伸出手——如果那道光須也算手的話——輕輕觸碰紅色區域。岩漿城池的塔尖上,多出了一面旗幟圖案。
第三個直接在圖騰旁邊憑空捏了個小模型:一圈環形水道環繞著中央高臺,像是某種祭祀場。
方浩看著這群傢伙自顧自地改展品,差點笑出聲:“合著你們還挺有主見?早說啊,我還以為得一個個教呢。”
沒人回應,但他們都在動。有的調整光流速度,有的給圖騰加註釋符號,甚至有個脾氣急的直接拆了半邊重搭,搞得另外兩個文明的影像閃了兩下,像是訊號被幹擾。
“哎,別拆!”方浩趕緊攔,“可以另起爐灶,別搶別人地盤。”
話剛說完,他忽然意識到什麼,退後一步,把手抄進袖子裡。
“既然你們都想表達,那就別在這兒擠了。”他環視一圈,“咱們辦個展覽怎麼樣?每人劃塊地,愛咋整咋整。題目我都想好了——‘記憶之墟’,聽著就帶感。”
空氣安靜了一瞬。
所有虛影都停了下來。
連熵覺醒者指尖的光絲都凝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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