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蹲在溫養袋旁,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層半透明的靈氣薄膜。兩個小毛球縮成一團,呼吸勻稱,肚皮一鼓一鼓,像兩顆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蒲公英。
三天了。
他抬頭看了看前方,墨鴉盤坐在一片由銀粉勾勒出的複雜陣圖中央,手裡捏著一支禿了毛的符筆,正用小拇指蘸了點鼻血,在最後一道紋路上補了個彎鉤。那動作輕得像是怕驚醒什麼,可每畫一筆,整片地面就“咯噔”抖一下,彷彿下面壓著個快醒的醉漢。
“好了。”墨鴉放下筆,抬手敲了三下陣眼石——啪、啪、啪,不快不慢,跟老木匠試釘子似的。
他沒睜眼,但嘴角動了動:“訊號一響,別停。這陣子撐不住第二輪。”
方浩點點頭,順手從袖子裡摸出個小鈴鐺,搖了一下。叮——聲音清脆,卻沒驚動雙生子。
“你這是逗貓呢還是做法?”他嘀咕,“要不我唱個《鐵鍋燉大鵝》熱個場?”
墨鴉面無表情:“再廢話,我就把你寫進陣眼當鎮符材料。”
方浩立刻閉嘴,轉頭盯著溫養袋,心裡默默數秒。三、二、一……
“嗷——!!!”
一聲尖利到能刮掉牆皮的哭嚎猛地炸開,緊接著第二聲緊隨其後,高低錯落,節奏精準,活像兩隻幼貓在合練美聲詠歎調。
墨鴉耳朵一動,低聲道:“頻率對了。”
話音未落,腳下陣圖“嗡”地亮起,銀光順著紋路瘋狂蔓延,眨眼間織成一張覆蓋百丈的光網。空中氣流扭曲,一層層波紋自陣心升起,如同湖面被無形之手撥動。
“來了!”方浩握緊權杖,眼睛死死盯住前方虛空。
剎那間,無數發光符文憑空浮現,密密麻麻,層層疊疊,像有人把整個宇宙的說明書一頁頁撕下來扔進了空氣裡。那些文字不是靜止的,它們流動、旋轉、重組,時而化作星軌,時而凝成山河,偶爾閃過幾個熟悉的偏旁部首,又迅速被更龐大的資訊流吞沒。
“這就是……宇宙程式碼?”方浩嗓子有點幹,“誰寫的?字兒這麼多還不分段?”
他來不及多想,權杖頂端星河紋自動旋轉起來,對準空中一段相對穩定的符文流,開始震盪拓印。玉簡浮空而起,表面泛起微光,一行行字元緩緩刻入其中。
可就在第三行剛成型時,陣眼處突然爆出一陣刺目強光,整張光網劇烈震顫,邊緣開始崩解。
“過載了!”墨鴉咬牙,手指猛按陣眼,“撐不住了!”
說時遲那時快,溫養袋裡兩團小傢伙同時張嘴,不是哭,而是“噗”地噴出一口淡綠色霧氣。那霧飄忽不定,落地即融,竟纏上陣眼一圈,形成一層軟乎乎的光膜,像給燒紅的鐵鍋蓋了層溼布,瞬間穩住了能量波動。
“好傢伙,還會自動續費?”方浩鬆了口氣,趕緊加快拓印速度。
權杖震動愈發頻繁,玉簡上的字元越積越多。終於,最後一筆落下,整塊玉簡泛起柔和金光,隨即暗沉下去,完成封存。
方浩一把抄住玉簡,剛想吹口仙氣降溫,卻發現不對勁——玉簡表面不知何時爬上了幾道細如髮絲的黑痕,像是有東西從內部啃噬而出,痕跡還在緩慢延伸。
他眉頭一皺,立刻運轉靈力將玉簡裹住,隔絕氣息。
墨鴉摸索著靠近,伸手在玉簡上方虛撫一圈,指尖微微一頓:“程式碼本身……不乾淨。”
方浩沒吭聲,只把玉簡往懷裡一塞,低頭看了眼還在打呼嚕的雙生子,又望了眼滿地狼藉的陣圖殘跡。
頭頂上,最後幾個符文緩緩消散,像是誰關掉了投影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