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站在浮空巖上,掌心的擦傷還在隱隱作痛,像有根鏽釘在肉裡來回刮。他沒去管,只盯著前方緩緩灑落的星塵。那些細碎的光點從高天飄下,落在山川、河流、城池與荒野,凡是沾了光的生靈,眼神都變得柔和了些。兩個小黑影騎在一頭通體銀白、角如水晶的巨獸背上,正一路哼著跑調的童謠,時不時伸手往下一抓一撒,動作熟練得像是在撒雞飼料。
“黑焱雙生子,別偷懶。”方浩揚聲喊,“左邊那片雲後頭還有三個村子沒覆蓋。”
“知道啦宗主!”左邊那隻貓頭也不回,尾巴一甩,把一撮星塵精準彈進下方山谷,“我們可是專業的理解傳播者!”
右邊那隻打了個哈欠:“要不您來撒?這活兒看著浪漫,其實累得跟耕田似的。”
方浩翻了個白眼,懶得接話。他低頭看了眼腳下岩石縫隙裡鑽出的一株小草——原本乾枯發黃,此刻被星塵拂過,葉片竟泛起淡淡的藍暈,輕輕擺動,像是在點頭。他蹲下身,指尖蹭了蹭葉尖,觸感溫潤,不像植物,倒像摸到了誰家剛睡醒的小貓腦袋。
遠處傳來一聲悶響,像是雲層被撕開了一道口子。方浩猛地抬頭,眉頭一擰。那邊是北境荒原,星塵剛灑下去不到半盞茶工夫,可地面卻開始泛灰,幾隻正在飲水的巖羚突然抽搐起來,背脊上的硬毛一根根脫落,露出粉嫩的新皮,緊接著四肢縮短,瞳孔縮成針尖,竟往爬行類退化了回去。
“又來了。”他低聲咕噥,“系統,簽到。”
心裡默唸完,啥也沒發生。方浩撇嘴:“今天已經用過了,想也知道。”
他並指為刃,在眉心一劃,一縷法則之力滲入識海,瞬間調出巡遊路線圖。三處異常點連成一線,正好穿過星塵最密集的區域。他眯起眼,順著風向追溯源頭,發現那些星塵在高空某段路徑中,混進了極細微的灰黑色顆粒,肉眼難辨,但能量頻率……和熵那玩意兒一模一樣。
“敢拿我的善意當投毒工具?”方浩冷笑一聲,抬手打出一道符令,“暫停播撒,轉向西北三十七度,壓低高度,我要看看是誰在背後攪屎。”
星獸發出一聲低鳴,雙翼一振,調轉方向。黑焱雙生子趴在它背上,耳朵抖了抖:“哎,怎麼改道了?我還沒給南邊那個禿頭村長撒呢,他昨天還送了我一筐烤地瓜。”
“地瓜留著下頓吃。”方浩躍上浮空巖,緊隨其後,“你倆撒的是理解,有人趁機摻了‘返祖催化劑’,再播下去,明天就能看見金丹老祖變回樹懶。”
“啊?”右邊那隻貓愣住,“那不是挺可愛?”
“可愛個鬼。這是系統性退化,不是返璞歸真。”方浩盯著前方逐漸清晰的汙染帶,“有人早就算準我們會用星塵促和解,提前埋了分解粒子,就等著我們親手把毒撒遍天下。”
星獸降落在一片裂谷邊緣。谷底黑霧繚繞,地面佈滿扭曲的爪痕,像是有什麼東西曾在這裡劇烈掙扎。方浩招了招手:“劍齒虎,過來。”
一聲咆哮自雲層後炸響,一頭體型堪比小山的猛獸踏空而至,落地時震得整片大地晃了三晃。它通體雪白,額前有一道紫紋,四爪如刀,每一步都在岩石上留下焦黑印記。
“聞聞。”方浩指了指地面,“有沒有封印的味道?”
劍齒虎低頭嗅了兩下,鼻孔猛然擴張,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。它抬起前爪,狠狠拍向地面。轟然巨響中,四道古符自裂縫中浮現,金光流轉,正是失傳已久的“淨世八印”前四式。
“果然是這兒。”方浩嘴角一揚,“老東西還挺會藏。”
劍齒虎仰天怒吼,符文應聲亮起。空中星塵頓時分層,金色粒子緩緩上升,灰黑雜質則如受牽引,紛紛沉入地底。裂谷深處傳來一陣刺耳的嗡鳴,彷彿有東西在地下尖叫。
“清得差不多了。”方浩鬆了口氣,正要下令繼續巡遊,忽然察覺異樣。
星獸全身毛髮炸起,雙目由銀轉赤,四肢劇烈抽搐,尾巴橫掃而出,直接將百丈外一座浮峰攔腰砸斷。它仰頭嘶吼,聲音中充滿恐懼與暴怒,竟帶著一絲遠古龍吟的迴響。
“糟了!”黑焱雙生子一個翻身滾到它頭頂,雙雙蜷成圓球,“它感應到了!”
方浩立刻後撤三步,神識全開。他順著星獸的感知逆向追溯,終於在極遙遠的虛空中捕捉到一絲微弱的能量波動——漆黑、冰冷、帶著腐朽秩序的氣息,正是熵的標記。
“不是攻擊,是預警。”他低聲道,“它怕的不是現在,是過去。”
星獸四蹄蹬地,幾乎要騰空逃竄,卻被黑焱雙生子死死按住顱頂。兩隻幼貓閉著眼,嘴裡哼起一段古怪的調子,節奏錯亂,音節顛倒,聽著像是三歲小孩一邊打嗝一邊背詩。
但奇怪的是,星獸的心跳竟慢慢與之同步。
抽搐減輕,赤紅褪去,眼中的星光重新凝聚。它低低嗚咽了一聲,像是哭累了的孩子,緩緩跪伏下來,額頭貼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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