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站在那片剛培育好的靈花田邊，手指還在權杖上輕輕敲了兩下。風從東面捲來，帶著點土腥味，也帶來了遠處幾聲斷續的低語。他沒動，耳朵卻豎了起來——不是聽人說話，是聽空氣裡的“褶子”。
那邊空地上，血衣尊者正盤腿坐著，面前擺著兩張矮凳，一左一右，像茶攤開張前的架勢。他身上那件猩紅長袍今日居然洗得乾乾淨淨，連袖口都熨得一絲不苟，腳邊還放了個小炭爐，上面煨著一壺熱茶，嫋嫋冒著桂花香。
“情感疏導這活兒，我本不該接。”血衣尊者頭也不抬，慢悠悠倒了杯茶，“但我查過了，這倆戀人一個來自氣態星雲文明，一個出身巖核熔脈族，天生相剋，不加干預三年內必反目成仇。這種跨起源戀愛，比煉丹時火候差半秒還難調。”
話音剛落，一對身影從霧中走來。男的通體泛藍光，走路帶靜電火花；女的皮膚呈暗金色，每步落下地面就凝出一圈細小晶體。兩人手牽著手，眼神卻飄忽不定，像是隨時會鬆開。
“坐。”血衣尊者指了指凳子。
藍光男剛坐下，膝蓋一軟差點把凳子壓塌。血衣尊者眼皮都沒抬：“你心虛什麼？又不是你偷看了她前世記憶。”
金膚女立刻扭頭：“我沒看！是他先夢見我和別人拜堂的！”
“哦？”血衣尊者端起茶杯吹了口氣，“夢是假的，但情緒是真的。你們現在看對方，是不是總覺得有股‘敵意殘留’？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齊齊點頭。
方浩在五步外站著，權杖輕輕往地上一點。一道無形波掃過全場，他眉梢微跳——空氣中確實有股異樣頻率，像是有人拿梳子刮玻璃，一下一下蹭著神識表層。
“墨鴉。”他低聲喚。
角落陰影裡，瞎眼少年不知何時已蹲在地上，指尖劃拉著幾道歪歪扭扭的線。他敲了三下地面，陣紋亮起，九曲迴音結構緩緩鋪開，將整個疏導區域罩住。
“隔音陣布好了。”墨鴉說，“能擋八成外來波動。”
話音未落，空中傳來一聲極細的“叮”，像是冰針撞上了銅鈴。陣法邊緣忽然泛起漣漪，緊接著“啪”地裂開一道縫。藍光男猛地抬頭，瞳孔驟縮：“你怎麼穿著我母親的祭祀袍？！”
金膚女愣住：“你說什麼？我這是婚服……”
她話沒說完，自己也變了臉色：“等等，這花紋……確實是他們葬禮用的……”
方浩一步跨前，權杖往地底一插。淨化光波如井水漫出，貼著地面擴散。空氣裡那股刺撓感瞬間退去，兩人眼神恢復清明。
“不是他們認錯。”方浩收杖，“是有人往他們腦子裡塞了段偽造記憶，還特意挑了兩家死仇時期的畫面。”
血衣尊者冷笑：“又是熵？”
“頻率不對。”方浩閉眼感應，“這波干擾……聽著耳熟。”
他忽然睜眼：“楚輕狂劍陣的震盪節律。”
墨鴉耳朵一動：“那個醉鬼的劍招？他不是在後山泡溫泉嗎？”
“可能是訊號源偽裝。”方浩摸出青銅鼎，往裡面彈了粒石子，“先不管真假，追過去看看。”
三人當即動身。藍光男和金膚女被留在原地，由墨鴉重新加固陣法看護。血衣尊者臨走前還不忘拎走那壺熱茶，邊走邊嘟囔：“好茶不能浪費，等回來還得繼續療愈。”
出了空地，路徑漸窄，兩邊石壁開始扭曲。走了不到百步，方浩停下。
“不對勁。”他說，“我們剛才明明朝北走，現在太陽在左邊，是東邊。”
血衣尊者環顧四周：“牆縫裡的苔蘚都是一樣的，連石頭紋路都重複。這是空間迷宮。”
墨鴉伸手摸了摸巖壁，指尖沾了點溼泥：“不是天然形成的，是被人用摺疊術硬拗出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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