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背還在發燙，那道焦黑的契約紋像是活物，時不時抽搐一下，提醒他剛才差點被拆成零件的事。他靠著青銅鼎坐著，眼皮半耷拉，看起來像快睡著了，其實耳朵豎得比廟門口石獅子還直。
墨鴉蹲在陣眼邊上，左手捏著最後一塊地心晶核，右手腕軟塌塌垂著，動都懶得動。他沒睜眼——反正也看不見，只憑手指摩挲著殘圖邊緣，嘴裡數著：“三下敲穩……三下敲穩……”
話音落，指節咚、咚、咚，連敲陣眼三次。
地面嗡了一聲，斷裂的符線突然亮起微光，順著青銅鼎投影爬行，慢慢織成一張薄如蟬翼的膜。淡金色的光暈一圈圈盪開，把聖殿主體圍住。裂縫處的紫霧被擋在外面，只能貼著膜面打轉，像餓狗聞見肉卻不讓進。
“成了？”方浩低聲問，沒抬頭。
“沒成。”墨鴉說，“撐得住一時，撐不住一炷香。”
方浩這才睜開眼，眯著看了會兒防護膜。光膜表面平滑，映出他那張略帶倦意的臉。他伸手摸了摸，指尖剛碰上去，就覺出不對勁——那一片區域微微發澀，像紙張受潮起皺。再仔細一看，蛛網狀的細縫正從接觸點往外蔓延，速度不快，但沒停過。
“你這手藝，越來越像菜市場補鍋的。”方浩收回手，語氣平靜，彷彿只是發現豆腐腦裡多了一根蔥。
墨鴉沒回嘴，低頭檢查陣材。三塊地心晶核只剩兩塊半，符線斷了七根，拼回去的陣圖邊角捲曲，像是被貓啃過。他咬牙，把剩下那半塊晶核塞進陣眼凹槽，輕敲三下加固。光膜抖了抖，裂痕擴張的速度緩了一瞬，隨即又繼續爬行。
“材料不夠。”他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方浩靠著鼎坐直了些，“我也知道你現在胳膊抬不起來，飯都吃不利索，更別說畫符了。”
“那你抱怨什麼？”
“我沒抱怨，我在誇你。”方浩咧了咧嘴，“換別人早躺地上裝死去了，你還在這敲三下敲三下，跟個上發條的木偶似的，挺敬業。”
墨鴉沒理他，繼續盯著陣眼。兩人就這麼安靜下來，聽著防護膜偶爾發出的細微噼啪聲，像冬天燒柴火。
過了片刻，腳步聲響起。
一個灰袍人從側廊走來，手裡拎著個破舊工具箱，靴子沾滿泥，褲腳還撕了一道口子。他走到膜邊停下，掏出一塊抹布擦了擦臉，喘著氣說：“奉外門執事令，來修防護裂痕。”
方浩瞥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墨鴉耳朵動了動，沒抬頭：“誰派你來的？”
“李師兄。”灰袍人答得利索，“說這邊陣法受損，讓我帶齊工具過來應急修補。”
他說著開啟工具箱，裡面擺著幾根符筆、一盒靈膠、一把小刻刀，都是常見低階陣修用品。他蹲下身，用抹布擦了擦膜面裂縫，準備動手。
就在他指尖觸到裂縫邊緣時，方浩後背的契約紋猛地一燙，像是有人拿燒紅的鐵籤子往他皮肉裡戳。
他眉頭一跳，不動聲色地從懷裡摸出個鏽跡斑斑的羅盤。那羅盤巴掌大，銅殼剝落，指標歪斜，看起來是地攤十文錢甩賣的貨色。
他低頭假裝檢視傷勢，實則悄悄調整羅盤角度，對準灰袍人的影子。
羅盤指標原本靜止，忽然開始逆旋，越轉越快，最後發出尖銳蜂鳴，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鳥。
方浩嘴角一勾。
他緩緩合上羅盤，靠回鼎邊，閉上眼，呼吸放沉，像是體力不支昏過去了。
灰袍人眼角掃過這邊，見他不動，便繼續低頭修補。他用靈膠塗在裂縫上，動作熟練，手法標準，看不出半點破綻。
可就在他抹完第三道裂痕時，突然停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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