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反而翹起二郎腿,把豁口碗往膝蓋上一擱:“喲,還會模仿?挺下功夫啊。不過你選這段不好,太丟人了。要是我,我就放拍賣會上喊‘此刀乃雷紋神兵’那段,多威風。”
光影沒接話,只是繼續重複那段錄音,一遍又一遍,語調越來越準,連當年咬到舌頭的小破音都復刻出來了。
就在這時,旁邊浮出一道半透明的人影——AI議長殘影。它沒有五官,只有個橢圓形的頭顱和兩條細長手臂,站在角落,像根插在土裡的鐵釘。
它抬起手,開始記錄。
資料流在它掌心匯聚成文字檔案,標題為《誓約法庭第001號案·聲音異常備案》。進度條走到百分之八十三,突然卡住。
下一秒,所有文字化作黑點,迅速褪色,消失不見。
議長殘影的動作頓住了。
它低頭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,又抬頭望向穹頂。那裡的符文依舊流動,但節奏變了,像是被人按了快進鍵的錄影帶。
“資料庫被擦除。”它終於開口,聲音平得像尺子量過,“遠端操作,無入侵痕跡,清除級別為最高許可權。”
方浩盯著它看了兩秒,又轉頭看向對面的光影。
後者已經不再說話,身形也開始模糊,像是訊號不良的老電視畫面。
“你到底是誰?”方浩問。
“我是曾許下誓約的你。”光影輕聲道,聲音已是多重疊加,既有少年氣盛的怒吼,也有中年疲憊的低語,“你忘了的,我都記得。”
說完,它徹底散去,連波動都沒留下。
方浩沒追,也沒動。
他低頭看了看膝蓋上的陶碗,伸手把它翻了個面。
碗底刻著一行小字:系統出品,絕不坑爹。
他笑了笑,把碗放回地上,原位不動。
AI議長殘影仍站在角落,身體輕微扭曲了一下,像是接收到了什麼錯誤指令。它沒再嘗試重建資料庫,只是低聲說:“被告可能是你過去的某種投影。建議保留追訴權。”
“留著吧。”方浩應了一句。
他沒起身,也沒離開。
意識仍錨定在這片由他親手搭建的精神空間裡,肉身遠在星軌十三域的浮臺上,一動未動。
灰白石磚間,風不存在,呼吸卻彷彿有了重量。
他盯著那根曾刻下判決詞的石柱,發現上面原本清晰的字跡,正在一點點變淡。
最後一個筆畫,堪堪收尾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