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踩著碎石往上走，腳底時不時打滑。那塊從枯樹縫裡摳出來的黑色結晶還在符袋裡發燙，貼著契約石，兩樣東西像兩塊燒紅的鐵挨在一起，嗡嗡地共振。
他停下喘了口氣，權杖拄地，抬頭看前面山坳。
原本該是一片焦土荒坡的地方，現在多了座罈子。
不大，也就三丈見方，石頭壘得歪歪扭扭，像是誰趕工糊弄出來的。壇頂插了根斷角旗杆，掛著半片破布，風一吹就啪啪響。壇身刻滿了字，密密麻麻，全是“悔”“贖”“淨”這類詞，寫得潦草，像是邊哭邊刻的。
“懺悔聖壇？”他嘀咕一句，“誰這麼閒，有病治不好偏要建個塔來認錯？”
話音剛落，罈子中間“砰”地炸了。
沒有火光，也沒有巨響，就是一聲悶響，像有人在肚子裡放了個屁。緊接著整座石壇從內部裂開，碎石飛濺，灰煙騰起，可煙霧升到半空就停住了，彷彿被什麼東西吸住，凝成一根灰柱直衝天際。
方浩早有防備，青銅鼎往頭頂一扣，整個人縮排一層青光裡。碎石砸在鼎上叮噹亂響，跟下冰雹似的。
等煙散了些，他把鼎挪開一條縫往外瞧。
罈子沒了，原地浮著一塊石碑。
通體漆黑，表面光滑如鏡，邊緣還帶著剛才爆炸時的灼痕，可整體完整無缺，連個缺口都沒有。它懸在半空，緩緩旋轉，碑面空白，什麼也沒刻。
但方浩一眼認出來了——這材質，這能量波動，跟懷裡那塊未完成的契約石，一模一樣。
“好傢伙，我早上籤到領的三鬥靈米還沒領，你倒先把後續章節劇透了？”他低聲罵了一句，手摸上胸前符袋，裡面兩塊石頭震得更厲害了，尤其是那塊黑色結晶，燙得幾乎握不住。
他正想靠近檢視，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墨鴉來了。
小瞎子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袍，手裡卷著一張破圖，走路不快，每一步都敲一下地面，用聽聲辨位。走到離方浩八步遠的地方站定，抬手把陣圖攤開，嘴裡唸叨：“東南三步有碎石堆，高約兩尺七；正前方懸浮物距地四尺三，自轉週期七秒整……”
他說著，手指在圖上一點，一道微光射出，掃過石碑底部。
圖上突然跳出一道金紋。
墨鴉眉頭一跳，又敲了三下陣眼，確認不是手滑，這才低聲說：“底下有印記。”
“啥印記？”方浩問。
“簽到烙印。”墨鴉抬頭，雖然眼睛看不見，但臉正對著方浩的方向，“頻率波段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八，誤差來自環境干擾。結論：這碑，是你簽到過的。”
方浩愣了。
“不可能。我今早簽到是在宗門大殿，獎勵是三鬥普通靈米，系統還回了句‘今日好運值偏低，請明日再試’。我沒來過這兒，也沒在這兒按過簽到。”
墨鴉沒反駁，只把陣圖調出波形圖，指給他看：“你看這頻譜尖峰，跟你的簽到反饋訊號一致。而且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這印記不是新留的，像是早就存在，只是現在才被啟用。”
方浩沉默了。
他低頭摸了摸符袋，裡面的契約石還在抖，那塊黑色結晶也跟著震，像是在回應什麼。
遠處忽然傳來一聲輕嘆。
一個身影站在廢墟邊緣，穿灰袍，身形瘦削，雙手合十，臉上帶著平靜的笑。他是熵覺醒者，這座聖壇的建造者。他一步步走上前，腳步虛浮，像是走了很久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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