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還扛著那口破鼎，肩頭壓得有點發酸。他剛想把這玩意兒放下歇會兒，眼角餘光卻掃到聖殿另一側的角落裡，那堆老掉牙的書架——原本歪七扭八躺著，連塊完整的板子都找不著，現在居然自己飄起來了。
木架子晃得像喝醉的散修，表面裂開一道道細縫，金線似的光從縫裡鑽出來，爬滿整個框架。那些舊書一本接一本自動翻開，紙頁翻飛得跟撲火的蛾子似的，最後“啪”地全合上，整整齊齊摞成個球。
緊接著，那書球猛地一縮，再脹開時，已經變成一隻懸浮在半空的眼球。
不是血肉長的，也不是法器雕的，倒像是用青銅齒輪、碎玻璃和古籍殘頁硬拼出來的怪東西。瞳孔位置嵌著一圈旋轉的符文環，邊緣還掛著幾片沒燒乾淨的紙角，寫著“《陣法初解》卷三”“《凡人養貓指南》補遺”。
它轉了個方向，正對著方浩。
方浩眨了眨眼：“你瞅啥？”
話音剛落，眼球中央突然射出一道光束，直接打在他腳前的地面上。光影交織，浮現出一幅幅畫面——全是他的死法。
第一條線：他在一片廢墟里走著，忽然胸口炸開，骨頭渣子飛得到處都是，連鼎都被崩飛三丈遠。
第二條線：天上劈下一道紫雷，他連躲都沒來及，整個人直接化成灰，只剩一雙鞋還在原地冒煙。
第三條線更離譜：他正蹲在地上啃雞腿，咬著咬著臉開始褪皮，神識一點點被抽走，最後變成個空殼子坐著，手裡還攥著半截骨頭。
一條接一條，不停閃。爆體、冰封、神魂撕裂、契約反噬……花樣百出，但結局一致：方浩沒了。
一共二十九種，全死透了。
方浩看得嘴角直抽：“我有這麼脆嗎？平時簽到也沒得罪閻王啊。”
就在他以為要看完全部悲劇人生時，畫面突然一跳，第三十條出現了。
這次不一樣。
他站在聖殿門口，陽光照在臉上，背後是完好無損的青銅鼎。黑焱雙生子蹲在石臺上，兩隻小黑貓眼睛紅通通的，眼淚嘩嘩往下掉。一滴淚落地，結成霜花，接著整座大殿的符文亮起，像是某種陣法被激活了。
然後他活了，走出去了，沒事了。
方浩愣了兩秒，扭頭看向角落。
那倆小崽子正蜷在一塊冷石頭上睡覺，毛茸茸的小身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，額間交叉的火紋微微發亮，看起來可愛得能讓人掏出靈石拍照發朋友圈。
“原來救我的命，靠的是你們哭？”方浩喃喃，“早說啊，我給你們講《宗門財務虧損報告》都能聽哭吧。”
他剛想上前叫醒它們，結果那對貓耳朵同時一抖。
睜眼了。
兩雙圓溜溜的貓眼齊刷刷盯住他，下一瞬，眼淚就跟開了閘的河一樣，嘩地流下來。
方浩還沒反應過來，就見那淚水一落地，立刻凝成冰刺，尖端泛著幽藍寒光，嗖地朝他胸口射來。
他本能往後一仰，冰稜擦著鼻尖飛過，“叮”一聲釘進身後的石柱，整根沒入，只留個尾端顫悠。
“等等！”方浩滾到一邊，背脊撞上鼎身，“不是說好哭就有活路嗎！怎麼還帶遠端點殺的！”
又是一排冰晶騰空而起，這次是從淚珠裡直接迸發，像機關弩箭似的鎖定了他所有退路。
他貼地滑行，險險避開三根，第四根卻劃過左肩，布料撕裂，皮膚上立刻浮起一道青白相間的傷痕，冷熱交加，像是被冰火夾擊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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