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還坐在那口青銅鼎改的高臺上，手背上的符紋一跳一跳，像有隻小蟲在皮下爬。他沒睜眼，掌心朝上擱著，跟曬太陽的老貓似的。資料橋安靜了，連風都沒有，只有遠處侵略性星航艦隊黑壓壓地懸著，炮口還半張著，像是打哈欠到一半忘了合嘴。
就在這時候，兩團毛茸茸的東西“啪嗒”一聲落在旗艦指揮塔頂，砸得防護罩嗡了一聲悶響。
是兩隻通體漆黑的小貓，長得一模一樣，連鬍鬚翹的角度都分毫不差。它們蹲在艦頂邊緣，尾巴卷著一根磨損嚴重的骰子，叼在嘴裡晃來晃去，活像街頭賭攤上搶骨頭的野狗。
其中一隻把骰子吐出來，用爪子撥了撥，清了清嗓子：“喂——上面的！聽好了！”
聲音不大，但順著資料鏈直接灌進了整支艦隊的主控系統，所有操作介面齊刷刷彈出一行字：【新協議接入：賭約模式已啟動】。
另一隻接話：“玩輸了，就得當守護者！不許賴，不許哭，輸了就乖乖聽話。”
旗艦AI沉默三秒，回了個紅字警告：【非法指令源，即將啟動清除程式】。
“哎喲，脾氣還挺大。”第一隻貓甩了甩尾巴，“那你猜我怕不怕？”
它話音未落，爪子一揚，骰子飛上半空，劃出一道弧線。就在落地前那一瞬，骰子突然碎成星屑，嘩啦一下炸開，化作一片銀光，兜頭蓋臉灑向整支艦隊。
光雨落下的瞬間，那些原本漆黑如墨的戰艦表面，竟泛起一層柔和的微光，像是誰拿塊軟布輕輕擦過鐵鍋，露出了底下的銅色。這光他認得——第2833章防護膜，當年他在某個廢棄空間站撿漏簽到出來的玩意兒，一直以為只是個擺設，結果現在正順著星光往艦體裡鑽。
方浩眼皮一跳，手指動了動。
不是他乾的。
也不是系統提示音響起的那種“簽到成功”。可那股氣機……熟悉得要命。他心裡默唸：“簽到。”
【今日已簽到，獲得‘萬界氣運流·微光’，狀態維持中。】
沒有新獎勵，但舊的那個還在執行。他忽然明白了——這兩隻貓不是在玩，是在借他的氣運當梯子，反向往系統裡塞東西。
骰子的光還沒散盡，艦身表面忽然浮現出一串流動的符文，彎彎曲曲，像蚯蚓爬過玻璃。方浩瞳孔一縮。
那是第2846章的星航密碼。
他當初簽到得來時，只當是某種古文明遺落的加密方式，研究半天沒破譯，隨手扔進資料庫吃灰。現在倒好，全被這兩隻貓當拼圖使上了，一塊一塊嵌進艦隊主控協議裡，補得嚴絲合縫。
“好傢伙……”他低聲嘟囔，“拿我的破爛當樂高搭？”
更絕的是，整個過程毫無抵抗。彷彿這些戰艦本來就是個空殼子，就等著有人把鑰匙插進去擰一下。隨著密碼嵌入完成，所有武器系統自動鎖定關閉，護盾展開角度從攻擊態轉為環形防禦，連雷達掃描頻率都變了，開始主動標記周邊隕石帶和能量亂流區。
整支艦隊，從獵食者，變成了看門狗。
方浩緩緩睜開眼，右手手背上的符紋正微微發燙，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同類訊號。他沒動，也沒出聲，只是指尖在鼎沿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兩下，不是三下。墨鴉才敲三下，他嫌囉嗦。
資料橋那邊，兩隻貓並排趴著，腦袋一點一點，像是困了。尾巴還勾在一起，像是怕走丟。其中一隻忽然抬頭，衝這邊眨了眨眼，嘴角咧開，露出個不像貓該有的笑容。
方浩收回目光，掌心重新朝上，符紋脈動如初。
遠處，那支曾橫掃三個星域的侵略艦隊，靜靜懸浮在虛空之中，艦身泛著溫潤的光，像一群剛洗完澡的乖崽子，等主人發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