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爬上星盟大殿的簷角，方浩已經站在了主臺中央。他沒穿宗主袍，也沒戴玉冠，身上那件粗布短打還是昨兒在坊市地攤上換來的，袖口還破了個洞。臺下密密麻麻站滿了人，全是各洲逃出來的倖存者，有修士也有凡人，臉上還帶著劫後餘生的灰氣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聲音不大，但整個大殿都聽得見：“各位，今天我不是來當祖師爺的，也不是來收徒弟的。我是來搭個臺子——以後誰有冤屈、誰被坑了、誰跟別的文明簽完約發現條款不對勁，都可以來這兒說一聲。”
底下沒人鼓掌，也沒人笑。有人低頭搓手，有人盯著地面發愣，更多人是用眼角瞄著他，眼神里寫著兩個字：不信。
“我知道你們怕什麼。”方浩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符，咔嚓一聲掰成兩半，隨手扔進了旁邊的火盆。火苗猛地一跳，把那點殘渣燒成了灰。“這玩意兒我不要了。從今往後，我不代表玄天宗，也不代表哪門哪派。我就是個管事的，乾的是調解的活兒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工資不發，飯自己帶。”
人群裡終於有人吭聲了：“那你憑啥讓我們信你？就憑你能種出那片會發光的花？”
“那花我已經拔了。”方浩答得乾脆，“根也挖了，土翻了三遍，現在正拿去喂貔貅當下午茶。”
這話一齣，底下嗡的一聲。有人鬆了口氣，也有人皺眉。方浩不等他們繼續琢磨，抬手一指大殿正中的石碑：“要信，也別信我。信這個——每人一滴血，刻個名字。誰也不能多寫一筆，我也排在最後。這叫共契，不是詔書。”
石碑緩緩升起，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小凹槽，像是一張空白的契約紙。人們遲疑著往前走，有人問：“要是寫了，反悔了咋辦？”
“那就等於天天踩自己臉。”方浩咧嘴，“以後說話自帶回音，吃飯牙疼，打坐走火入魔機率+30%。”
一群人默默排隊滴血去了。
半個時辰後，誓約基石徹底點亮，整座大殿嗡嗡作響，像是有什麼東西真正落了地。方浩站在末尾，看著自己的名字浮現在最下方，輕輕撥出一口氣。
“第一場調解，現在開始。”他拍了拍手，“誰先來？投訴外星人賣假功法的請舉手？”
話音未落，大殿四面八方的門同時炸開。
二十一道身影衝了進來，穿著不同宗門的道袍、戰甲、僧衣，甚至還有套著圍裙的廚子打扮。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——全長得和方浩一模一樣。
“讓開！”第一個進門的“方浩”吼道，“我才是真身！昨晚還在後山烤雞翅，你們誰聞過假貨有孜然味兒？”
“放屁！”第二個冷笑，“我昨天才簽到得了新獎勵，你連繫統都沒啟用，冒充個鬼！”
“閉嘴！”第三個提著一把菜刀，“老子三年沒洗澡的秘密只有我自己知道，你們誰敢說？”
大殿瞬間亂成一鍋粥。二十一個“方浩”互相指著鼻子罵，有的說出了只有本人才知道的黑歷史，有的當場脫衣服證明疤痕位置，還有一個掏出半塊鏽鐵塊說是劍冢金鑰，引得三人搶作一團。
方浩本人反倒退到了角落，抱起胳膊看熱鬧。
守衛想攔，可根本分不清誰是誰。有人提議搜魂，立刻被否了——萬一真身也被當成假的怎麼辦？
“都別吵了。”方浩忽然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但壓住了全場喧譁，“誰要是真我，就該知道——我從沒跟人說過，其實我特別怕蜘蛛。”
所有人一頓。
然後，齊刷刷看向他。
“巧了。”方浩咧嘴一笑，“你們剛才爭的時候，沒一個提到蜘蛛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那群人：“而且，真正的我，從來不在公開場合承認自己怕什麼東西。”
場面靜了一瞬。
緊接著，二十一個“方浩”突然同時動了，齊齊撲向主臺上的誓約基石，嘴裡喊的卻各不相同：“我要改規則！”“我要當盟主！”“我要刪掉共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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