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銅鼎在方浩背上晃盪，發出沉悶的磕碰聲。他剛踏進新維度交匯點外圍，就聽見遠處傳來鐘樂齊鳴，彩光沖天。
和平拱門聳立在地平線上，通體由乳白色晶石砌成，拱頂浮刻著九道環形符文，正隨著熵覺醒者的吟誦緩緩旋轉。無數光帶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，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鐵屑，紛紛投入拱門中央那片扭曲的虛空。每一道光帶消散處，便有一支外維度文明使團踏出，衣冠各異，形態千奇百怪，卻個個面帶微笑，步伐整齊得如同尺子量過。
陸小舟站在迎賓花壇邊，手裡捧著一疊用混沌土培育的紫葉蘭。花瓣上還沾著晨露，他卻顧不上欣賞。他的目光死死盯住第三支使團——那些人走路時手臂擺動的幅度完全一致，連腳尖離地的高度都分毫不差。更離譜的是，他們胸前佩戴的徽章明明材質不同，反射陽光的角度卻像是經過統一計算。
“這哪是來談合作的，”他在心裡嘀咕，“倒像是排隊領早飯的工蟻。”
他不動聲色地往前挪了兩步，假裝整理花束，實則藉著《菜經三百卷》硬殼封面的反光，偷看其中一名使者的臉。對方嘴角上揚的弧度精準得嚇人，眨眼頻率恆定每分鐘十七次，呼吸時胸口毫無起伏。陸小舟心頭一緊，手指輕輕敲了三下書脊，這是他和黑焱雙生子約定的暗號。
花壇後頭窸窣作響，一隻通體漆黑的小貓探出腦袋，耳朵朝下壓著，尾巴繃得筆直。它沒說話，只是仰頭“喵”了一聲，聲音拖得老長。
陸小舟立刻會意：情況不對。
另一隻黑焱從南門繞了過來，爪子底下踩著一片落葉，上面留著使者的腳印。它湊近聞了聞，鼻翼猛地一縮，隨即噴了個響亮的噴嚏。它抬起前爪，在空中劃了三道——那是它們內部才懂的手語：“腐甜味，和禁地裡那批貓薄荷一個味兒。”
陸小舟瞳孔一縮。那批變異貓薄荷早就被封進宗門地下三層，連鑰匙都熔進了掌門印信。誰能把它弄出來？還摻進這些人的氣息裡？
他悄悄摸出一小撮混沌土，藏在掌心，裝作遞花的樣子靠近一名使者。那人接過紫葉蘭時，腰間掛飾微微一閃，陸小舟立刻察覺到一絲微弱的靈氣波動——和混沌土共振了，頻率幾乎一模一樣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他退到陰影裡，把書抱在胸前，低聲唸叨，“翡翠白菜開花，根莖發黑。”
樹冠上兩隻黑貓同時豎起耳朵，毛髮炸開一圈。
三人迅速退到拱門西側林間，找到臨時架設的通訊陣臺。陸小舟抹掉額頭的汗，指尖在陣盤上快速輸入密令。陣紋亮起，靈光流轉，訊號接通正常。
可回應來的語音慢了半拍，尾音帶著奇怪的回聲，像是有人故意錄了一遍再放出來。更糟的是，緊急頻道本該由方浩親自值守，現在卻跳出個副執事的名字，說一切正常，請勿打擾。
陸小舟咬牙，改用《菜經》裡的密文重發一遍：“焦土三寸，不宜耕種。”
三分鐘過去，沒有解碼回應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新訊息彈出：“歡迎加入跨維度共榮體，您的信用評級已提升至A級，可優先申請資源配額。”
黑焱雙生子同時低吼一聲，尾巴炸成蒲公英。
陸小舟一把掐斷陣臺能源，銅線“啪”地斷裂，火星四濺。他靠在樹幹上喘氣，手心全是汗，《菜經》被攥得皺成一團。
樹頂上，兩隻貓伏得更低，爪下壓著那片沾了足跡的葉子。其中一隻耳朵突然抖了抖，轉向拱門方向——那裡，熵覺醒者正高舉雙臂，宣佈儀式進入第二階段。他的影子投在地上，輪廓清晰，可在某一瞬，那影子裡閃過一道細如髮絲的暗紅紋路，轉眼即逝。
陸小舟沒看見這一幕。他只覺得風突然涼了，喉嚨發緊，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看不見的地方，一節節擰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