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舟蹲在菜地邊上，手指戳了戳剛冒芽的翡翠白菜苗。這茬菜長得有點邪門，葉子泛著油光，像是刷了層臘。他掏出隨身帶的《菜經三百卷》，翻到“異土育種篇”比劃了一下，又覺得不對勁——書上可沒說新長的嫩葉會輕輕抖動，像在呼吸。
頭頂傳來一聲貓叫。
不是普通的叫，是那種剛被人踩了尾巴似的尖利嚎，聽得陸小舟後頸汗毛一炸。他抬頭就看見黑焱雙生子掛在院牆最高處的晾衣繩上，兩隻小黑貓弓著背，毛全炸成了蒲公英球，嘴巴張到不像貓嘴，更像是某種小型野獸臨死前的哀鳴。
然後空氣裡掉下來灰。
一開始他以為是塵土，伸手接了一捧，結果那灰自己動了——細小的、半透明的蟲狀物蜷縮著，在掌心微微抽搐。陸小舟猛地甩手，低頭一看，腳邊已經積了一層薄霧般的顆粒，正從四面八方簌簌墜落，像是誰把一袋麵粉打翻在了看不見的天花板上。
“喂！你倆別光嚎啊！”他往後跳了兩步，衝牆上喊，“再嚎下去我耳朵要聾了！”
黑焱雙生子不答話，反而同時扭頭盯住他，瞳孔縮成兩條豎線，幽藍的光一閃而過。下一秒，它們齊刷刷躍下，落地沒聲兒，像兩片被風吹下來的枯葉，直奔菜園角落那堆剛翻過的土。
陸小舟跟過去時，其中一隻正用爪子扒拉地面，另一隻蹲在它身後，尾巴繃得筆直。他湊近一看，土裡埋著三隻指甲蓋大小的蟲卵，外殼呈金屬光澤，表面還浮著一層肉眼難辨的符文紋路。
“這是哪家的妖蛾子？”他嘀咕著，掏出《菜經》想查查有沒有類似記載。書頁翻開，忽然自己抖了一下，一頁夾在中間的幹薄荷葉無風自動，飄到了卵殼上方。
薄荷葉瞬間焦黑。
“操。”陸小舟往後蹦了一米遠，“連我家祖傳驅蟲草都扛不住？”
這時熵覺醒者從屋後轉了出來。他走路沒有聲音，出現的時候就像原本就站在那兒，只是之前沒人注意到。他看了眼地上的蟲卵，抬起手，掌心溫度驟降，空氣裡凝出一圈淡灰色的波紋，像水面上被石子打破的倒影。
蟲卵裂了。
爬出來的東西不像蟲，也不像任何已知生物——通體透明，內臟部位漂浮著彩色絲線，腦袋位置長了個不斷開合的吸盤，一伸一縮間，竟吐出一絲極細微的聲音，像是有人在耳邊輕輕哼歌。
熵覺醒者眉頭一皺，抬腳碾碎。
“它剛才在模仿我昨天哼的曲子。”陸小舟臉色發白，“我燉湯的時候哼的。”
黑焱雙生子同時抬頭望天，耳朵朝一個方向偏轉。它們不再叫了，而是伏低身子，前爪在地上劃出兩道淺痕，形成一條指向北方的直線。
“那邊？”陸小舟問。
一隻貓點頭，另一隻直接化作一道黑煙，貼著地面往前滑了十來米，停在一塊岩石陰影下，回頭等他們跟上。
三人一齣發，空氣裡的異樣感就越發明顯。沿途的植物葉片邊緣開始發黃捲曲，但不是病害那種蔫塌，而是像被什麼東西悄悄替換過材質，摸上去硬邦邦的，帶著點塑膠感。路過一口廢棄水井時，井壁青苔突然蠕動了一下，彷彿下面有東西正在緩慢爬行。
熵覺醒者中途停下兩次，每次都是突然抬手，釋放一小團負序場，逼出藏在陸小舟衣領和貓尾毛裡的微小寄生體。那些小東西落地即死，屍體迅速分解成粉末，散發出一股類似燒焦電路板的氣味。
“它們想鑽進活物裡。”陸小舟一邊拍打袖口一邊說，“挑軟的下手，還挺懂行情。”
黑焱雙生子走在最前，時不時用前爪輕拍地面，留下一圈圈肉眼看不見的波動痕跡。後來陸小舟發現，凡是被這些波紋掃過的區域，空中懸浮的光點都會短暫消失，像是被某種頻率震散了結構。
走了大約兩個時辰，前方地貌變了。原本稀疏的林地突然中斷，取而代之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，寸草不生，地面平整得詭異，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著磨平的。遠處山體輪廓模糊，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甜腥味，聞久了太陽穴突突跳。
就在他們準備繞行時，黑焱雙生子猛地停下。
兩隻貓幾乎同時轉身，盯著陸小舟腰間的《菜經》。書頁正在自己翻動，停在一頁畫滿根系網路的插圖上。那圖原本是靜態的，此刻卻有細如髮絲的綠光在脈絡間流動，最終匯聚成一個箭頭，直指荒原深處某一點。
“它認得路？”陸小舟瞪眼。
熵覺醒者蹲下，指尖觸地。幾秒後，他緩緩抬頭，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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