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,山風還帶著夜裡的溼氣,方浩拍了拍陸小舟的肩膀:“走吧,小舟,帶路。”
陸小舟點點頭,抱緊竹簍裡的土豆精,腳下一滑差點摔個跟頭,方浩眼疾手快拽了一把。這孩子臉色發白,嘴唇乾裂,顯然是昨夜蹲守加今早趕路耗得狠了,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,像是燒著兩團火。
“爺爺的味道……越來越近了。”他喃喃道,聲音有點抖。
三人順著巖壁裂隙往下,通道狹窄陡峭,石階早就塌得七零八落,踩一腳就往下掉碎石。空氣裡飄著一股子怪味,像陳年黴布混著鐵鏽,吸一口嗓子眼就發癢。方浩掏出一塊破布捂住口鼻,順手往地上一扔——那是昨天簽到得來的“界引殘片”,此刻正冒著絲絲熱氣,燙得能把雞蛋煎熟。
“真不知道你這系統是扶貧還是坑人。”他嘀咕,“要不咱改天再來?等它涼了我好撿回去換醬牛肉。”
沒人接話。只有腳步聲在石壁間來回撞,聽著比心跳還響。
越往下,霧氣越濃,灰濛濛一片,伸手不見五指。陸小舟突然踉蹌一下,整個人往前撲倒,竹簍甩出去老遠,土豆精滾了出來,在地上顫了兩下,紫光忽明忽暗。
“小舟!”方浩一把將人撈起,探了探鼻息,還好,只是暈過去了。
他剛想揹人繼續走,忽然聽見一聲輕響——像是有人咳嗽,又像是一根枯枝斷裂。
那顆土豆精表皮裂開,一道模糊人影緩緩站起。是個老頭模樣,穿著粗布短褂,腳上蹬著草鞋,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,一雙渾濁的眼睛盯著他們,看了半晌,抬手點了點陸小舟額頭。
陸小舟猛地睜眼,喘了口氣,坐起來就喊:“爺爺!”
老頭沒理他,只轉過身,朝前方裂隙深處走去,步伐穩健,每一步都踏在實處。走到一半,他停住,回頭,用手指了指地底:“跟我來。”
說完,人影一閃,鑽進了霧裡。
方浩看了看昏迷未醒的陸小舟,又看了看那顆已經縮回原形、安靜躺在地上的土豆精,嘆了口氣:“行吧,算你家祖上積德,連土豆都能當嚮導。”
他彎腰把陸小舟安置在一塊相對乾燥的石頭上,順手塞了個回氣丹進他嘴裡,然後拎起權杖,追了上去。
通道盡頭豁然開朗,一座巨大洞窟出現在眼前。穹頂高不見底,四壁嵌滿浮空水晶,大小不一,顏色各異,有的泛藍如湖水,有的赤紅似血,還有的漆黑如墨,在無重力的空間裡緩緩漂浮,像一群沉睡的螢火蟲。
方浩站在入口處,抬頭望了望,嘖了一聲:“誰在這兒開了個記憶超市?還不掛牌。”
他剛邁步進去,腳下忽然一滑,整個人歪了一下。權杖杵地穩住身形,卻發現地面不是石頭,而是一層薄薄的透明膜,底下壓著無數細碎光影,像被封印的記憶殘片。
“別亂碰。”他低聲提醒自己,“上次碰個水晶,差點被灌輸了一輩子養雞心得。”
話音未落,眼角餘光瞥見一道紅影一閃而過——血衣尊者不知何時脫離了隊伍,正悄然靠近一枚泛著黑光的水晶。那水晶表面佈滿裂紋,內部翻湧著濃稠如血的霧氣,一看就不安分。
方浩心頭一緊,剛想出聲喝止,血衣尊者已經伸手按了上去。
剎那間,整個記憶庫劇烈震顫。所有水晶同時嗡鳴,黑水晶光芒暴漲,一道無形之力將血衣尊者整個人拉了進去,他的身體僵直如木,雙眼翻白,嘴角卻咧開一個詭異的笑容。
“糟了。”方浩衝上前,權杖橫掃而出,直擊水晶本體。
“咔嚓”一聲脆響,水晶應聲而碎,黑霧四散,血衣尊者猛地跪倒在地,一口黑血噴出,濺在透明地膜上,滋滋作響。
方浩沒管他,低頭盯著那枚碎裂的水晶殘骸。剛才那一瞬,他透過裂縫看到了裡面的畫面——
懸崖邊,一個青年模樣的守山弟子站在那裡,臉上沒有表情,一腳將一個少年踹下深淵。少年墜落時回頭一望,正是方浩初穿及時的模樣,滿臉驚愕與不信。
而懸崖之下,雲霧散開,露出一角黑色石碑,碑面刻滿符文,隱隱與他手中的權杖產生共鳴。
“原來是你……”方浩低聲說,不是對著血衣尊者,而是對著那個早已消逝在時間裡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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