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腳終於落到了實處，不是踩在因果之橋那由光絲編織的虛浮路徑上，而是踏進了一片凝滯的空間核心。他沒急著抬頭，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兩個小黑糰子——還好，還在打呼嚕，尾巴卷得像兩根燒糊的香腸。他鬆了口氣，順手把因果權杖往地上一插，星核微微震顫，一圈銀光如鍋蓋倒扣下來，將腳下三丈範圍徹底封住。
這片區域原本還飄著些啼哭餘波，空間像煮開的粥一樣咕嘟冒泡，現在總算安靜了。
“墨鴉。”他喊了一聲，聲音不大，但在靜滯圈裡格外清晰。
東南角的虛空輕輕晃了一下，像是有人掀開簾子走了進來。墨鴉蹲在地上，一身灰布袍子乾乾淨淨，手裡拎著半截炭筆，眯著眼掃視四周。他沒說話，只是伸出左手，在空中點了三點，又收回，閉眼聽了聽。
“這兒不行。”他開口，嗓音跟磨刀石似的，“陣眼偏了七寸，差一點就卡在因果迴流口上了。”
方浩點頭：“那你來定。”
墨鴉嗯了一聲，往前走了三步，每一步都敲一下地面，用的是指節，不是腳。第三下敲完，他忽然蹲下，把手掌貼在虛空上，像在摸一塊看不見的石頭。片刻後，他猛地抬頭，右手在空中畫了個殘缺的圓，嘴裡唸了串誰也聽不懂的音節。
地面上緩緩浮現出一道環形陣圖，紋路歪歪扭扭，像是被貓抓過，邊緣還有幾處斷裂，明顯是殘篇拼湊出來的。
“因果共振陣？”方浩挑眉，“你這圖是從哪個破攤子淘來的？”
“上週你在東市簽到，甩給我那張‘廢紙’。”墨鴉頭也不抬，“說是《缺陷陣圖合集》第十三頁。我研究了三天，發現它缺的不是符文，是邏輯。補上了就行。”
方浩嘴角一抽：“你還真敢用啊？那天系統彈窗寫的是‘恭喜宿主獲得：廁紙級陣法殘頁（可焚燒取暖）’。”
“系統坑人，我不坑自己。”墨鴉冷冷道，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三枚鏽釘，往陣圖三個斷裂點一拍，釘子入虛即沒，只留下淡淡的鐵腥味。
陣圖嗡地輕響一聲，像是老牛喘氣。
“能量不夠。”墨鴉皺眉，“啟動不了全陣，頂多亮個邊角。”
方浩看了眼權杖，星核裡還裹著一絲創世迴響者的殘留氣息，像剩菜湯底，不多，但夠提味。他把手按在杖身上，緩緩注入一絲能量。銀光順著杖身流入陣眼，陣圖上的裂痕開始發燙，冒出細小的火星。
墨鴉呼吸放慢，每三息一次，右手食指輕輕敲一下陣心位置，防止手滑。第七次敲擊時，陣圖突然一震，整座大陣轟然點亮。
無數銀光自地面升騰而起，直衝上方虛無。剎那間，空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因果鏈，粗的如蟒蛇盤繞，細的似蛛絲橫掛，縱橫交錯，層層疊疊，像是有人把整個宇宙的脈絡扒出來晾在了天上。
方浩仰頭看著，脖子有點酸。
“能看多久？”他問。
“不碰它，能撐半個時辰。”墨鴉盤腿坐下，臉色白了一分，“碰了，就不知道了。”
方浩點點頭，抬起權杖，小心翼翼地伸出去，用尖端輕點其中一條最粗的因果鏈。動作很輕，像撥琴絃，生怕扯斷了。
光影流轉，一段模糊影像浮現眼前：
一座巨城拔地而起，通體由黑曜石砌成，高聳入雲。萬族朝拜，彩旗鋪天，鼓樂齊鳴。畫面一轉，戰火焚天，城牆崩塌，天空被血雲籠罩，最後只剩下一截斷碑，上面刻著幾個字，看不清內容，隨即沉入時間長河，消失不見。
影像戛然而止。
“文明興衰？”方浩低聲問。
“不是記憶。”墨鴉睜眼，聲音低啞，“是因果本身的烙印。每一根鏈，都繫著一個世界的生滅。”
方浩沒吭聲，目光掃過滿天銀網。這些線有明有暗，有的泛著微光，有的幾乎透明，還有一些已經斷裂，斷口處飄著灰燼般的碎屑。
他忽然注意到，有一條極細的因果鏈，顏色偏紫，末端竟連在自己袖口上。他伸手去碰，那線立刻縮了回去，躲進其他鏈子裡，像條受驚的小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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