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指節還在膝蓋上輕輕敲著,節奏沒變,跟剛才數靈石時一樣穩。雙生子趴在地上喘氣,身下的光網已經鋪到視野盡頭,像一張剛織好的蛛絲毯子,風一吹就微微晃。他盯著那層半透明的軌跡看了會兒,忽然起身,從袖口摸出一塊巴掌大的青灰色符牌,在掌心拍了兩下。
“行了,活兒幹得不錯。”他低聲說,“接下來該穿衣服了。”
話音落,符牌往地上一按。沒有響動,也沒見煙霧升騰,只是地面那些剛剛連通的因果線節點上,悄然浮起一道道細如髮絲的陣紋,像是有人用看不見的筆在空中勾邊。這些紋路迅速延展、交疊,眨眼間便織成一張覆蓋整個區域的網狀結構,緊貼著光網外側緩緩升起。
方浩退後三步,抬頭看去。一層青灰色的光幕正從四面八方合攏,如同天穹閉合,無聲無息地將整片荒原罩住。光膜表面泛著淡淡的漣漪,像是水面上倒映的月光,但比水更實,比鐵更柔。
“這玩意兒真能頂住?”他嘀咕一句,順手把青銅鼎拎起來往前挪了半尺,正好卡在一處陣眼位置。
剛放下鼎,西北角突然傳來一聲悶震。不是雷,也不是爆炸,更像是大地深處有東西打了個嗝。緊接著,一股灰黑色的亂流從地縫裡鑽出來,歪歪扭扭地撞向光膜邊緣。方浩眯眼瞧著,那團亂流撞上去的瞬間,光膜只輕輕一蕩,就像風吹過牛皮紙燈籠,隨即把那股氣流順著弧面滑開,匯入地下一處不起眼的凹坑——那是墨鴉提前挖好的封印井。
“歸墟引還能用?”方浩挑眉,“小子這次沒敲三下也敢落子?”
他沒再多等,轉身從乾坤袋裡掏出一枚灰不溜秋的石頭。這石頭看著像路邊隨手撿的,其實昨兒簽到得來的“裂空石”,據系統提示詞說是某位隕落戰神捏碎星辰時濺出的一塊渣。他估摸著力道,甩手就朝光膜邊緣扔過去。
“咚!”
石塊撞上的剎那,火光炸開,足有磨盤大,熱浪撲臉。可那光膜就跟沒事人似的,只漾出一圈圈波紋,把衝擊力卸得乾乾淨淨。最後石頭炸成粉末,簌簌落下,連個劃痕都沒留下。
“三成力……看來是小瞧你了。”方浩咧嘴一笑,又掏出第二樣東西——這次是一截枯枝,其實是他早上路過藥園順手掰的,壓根不是什麼寶貝。他把枯枝往空中一拋,指尖一彈,引著一絲游離的因果亂流纏上去,再猛地推向光膜。
這一回動靜更小。枯枝還沒靠近就被一層無形屏障彈開,打著旋兒掉進草堆。而那縷亂流則被陣圖自動識別,順著預設路徑滑入地底封印井,過程流暢得像是老廚子顛勺。
“聰明。”方浩點頭,“知道分客飯和餿湯。”
他站直身子,走到中央高臺,伸手按在陣眼石上。掌心傳來細微震動,那是陣圖核心正在運轉的反饋。他閉眼感應片刻,眉頭舒展:“能量損耗低於預期,分流效率九成七,比我上次拿爛鍋煉丹還穩。”
睜開眼時,他已經掏出一塊玉簡,開始記錄引數。寫到一半,忽然頓筆,望著光膜輕聲道:“你這陣圖,比你本人話多。”
沒人回應。但他知道墨鴉那邊能聽見——所有陣紋都連著一根隱秘的心靈感應線,是他前天藉口“測試通訊”偷偷埋的。據說當時墨鴉正啃饅頭,聽到傳音差點噎著。
“往後每天十二個時辰巡陣,我調三座新掘的靈泉接進來。”方浩繼續說,“執事弟子我已經點了名,要是誰敢偷懶睡覺,罰他去喂黑焱那貓三天。”頓了頓,他又補一句,“當然,要是你哪天想親自來走一圈,我也歡迎。”
說完,他收起玉簡,拍了拍衣袖上的塵土,目光掃過整片被護住的區域。陽光落在光膜上,折射出淡淡青輝,照得底下新生的苔蘚微微發亮。遠處兩隻雙生子已經被傀儡守衛抬走,只留下兩枚嵌入地底的陣符,還在緩緩吸收殘餘濁氣。
方浩站著沒動,手指又開始無意識敲膝蓋。這次不是數靈石了,是在記下一件事:下次簽到要是出陣法類獎勵,優先投這個區。
風從南邊吹來,帶著點新開泉水的溼氣。他抬起下巴,看向邊緣地帶——那裡隱約有綠意冒頭,應該是陸小舟前幾天種的東西。再過幾天就能去看看了。
他正想著,袖中青銅鼎輕輕一震。
“嗯?”他掏出來一看,鼎口那點洞察之眼的餘火還在閃,似乎感應到了什麼。
但不是威脅。
更像是……催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