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陽光斜照，因果區中樞大殿的門檻上那道淺白印子，正緩緩爬過方浩的鞋尖。沙漏最後一粒細沙落下，發出輕微“嗒”一聲，像是誰在桌上輕輕敲了下指節。
大殿穹頂忽然亮起一圈圈符文，由暗轉明，如水波盪漾。高臺中央浮現出一道光影，輪廓清晰，線條冷硬，是AI議長。
“邏輯任期已滿，執行熵值趨近臨界。”它的聲音沒有起伏，像是一段預設好的廣播，“治理協議第一階段完成，許可權移交程式啟動。”
沒人說話。前一刻還在為資源爭得面紅耳赤的執事們，此刻都屏住了呼吸。方浩仍站在玉板前，手指不再掐算，只是靜靜看著那道光。
符文流轉加快，穹頂投下一束淡金色的光柱，落在大殿中央地面。那裡原本空無一物，此刻卻浮現出一團模糊的光影，形狀不斷變幻，像是無數細絲纏繞又分開，最終凝成一片緩緩旋轉的網狀結構——因果意識共同體現身了。
“檢測到持續理性輸出。”一個聲音響起，並非來自某一處，而是從四面八方滲出，低頻震動，帶著某種奇特的共振感，“建議指定方浩為首輪執言者。”
方浩眨了眨眼，嘴角微抽：“你們可別臨時反悔啊，我剛才那一套可是按成本收益算的，不是靠唸經鎮場子。”
光影微微波動，彷彿在笑。
他嘆了口氣，上前一步，雙手虛抬，掌心朝上。那束金光從中分裂，化作一條流動著因果紋路的光帶，緩緩落入他手中。觸感不熱也不冷，像是握住了整片星空的脈搏。
“我接下的不是權柄，”他說，聲音不大，卻傳遍大殿每個角落，“是三百七十二份申請背後的眼睛，是南嶺陣裡吸不到靈氣的掃地道雜役，是寒髓液名單上那個寫著‘家母重病’的小弟子。”
他頓了頓，抬頭看向AI議長的光影：“謝謝你把混亂變成可算的賬。”
光影靜止了一瞬。
然後，它微微頷首——這個動作毫無必要，但它做了。
“基礎框架已交付，後續演化交由分散式意志。”AI議長的聲音依舊平穩，“祝你們……少點爭吵，多點效率。”
話音落，光影開始淡化，符文逐層熄滅，如同退潮。最後一點光芒消失前，方浩似乎聽見了一聲極輕的“嘀”，像是老電腦關機時的餘響。
他轉身，面向大殿眾人，舉起仍握著光帶的手：“接下來的題，我們一起算。”
話音落處，腳下的陣圖猛然一震，因果紋光順著地磚縫隙蔓延開來，如根系生長，迅速覆蓋整個大殿。牆壁、樑柱、玉板、沙漏，所有物體表面都浮現出細微的金色脈絡，一閃即逝，又似永不熄滅。
方浩站在高臺上，手握光束，身影被映得半明半暗。他的布鞋踩在陣眼交匯點，肩頭落著一道斜光，像披了件舊衣裳。
大殿內無人移動，也無人開口。空氣安靜得能聽見符文冷卻時細微的“噼啪”聲。
遠處傳來一聲雞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