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天期限壓在頭頂，方浩沒工夫發愣。他把權杖往腰帶上一別，像是要去集市挑扁擔那樣隨意地活動了下手腕，轉頭掃了一眼隊伍：“材料清點完沒有？誰帶的淨塵符？別告訴我你們把那玩意兒當廁紙用了。”
沒人敢接話。
墨鴉默默從懷裡掏出三張皺巴巴的黃符，邊緣還沾著一點疑似醬料的紅漬。他面無表情地遞過去，順手在褲腿上擦了擦手指。
“行吧，將就用。”方浩接過符紙，瞥了眼上面歪歪扭扭的“清”字，心想這怕是拿剩菜汁寫的，“你去佈陣，我給你護法。這地方邪門得很，別等會兒你畫到一半，陣紋自己反爬回來咬你一口。”
墨鴉點頭，緩步上前。他腳下一頓，地面裂痕中立刻滲出一層灰白菌狀物，像鼻涕似的黏在鞋底。他皺了皺眉，抬腳蹭了兩下石階，繼續往前走。
方浩見狀，從袖子裡摸出那尊巴掌大的青銅鼎，往塔門前一放，低聲念道：“簽到系統，今天有沒有特別福利？來點驅黴氣的？”
系統沒回音——它向來如此，該坑的時候絕不手軟。
方浩也不惱，又嘀咕一句：“反正你也聽不見我說啥，說白了就是圖個心理安慰。”說完，取出一塊黑不溜秋的鐵片，正是當年被鑑寶師當成廢鐵的龍魂隕鐵。他往鼎底一拍，三縷青白色火焰騰地燃起，火苗不跳，卻穩得像釘在空中。
熱浪推著熵塵往後退了半尺，入口區域終於露出一塊乾淨地。
“可以開工了。”方浩退後兩步，把手裡的淨塵符交給後排弟子，“你們守著火圈，誰要是看見地上紋路動了，立馬喊‘墨鴉你媽喊你回家吃飯’，這是暗號。”
眾人：“……”
墨鴉已經蹲下身，指尖劃破拇指，在裂縫間開始勾畫。第一筆落下時，空氣猛地一沉，彷彿整座殘塔都吸了口氣。他手腕微顫，血線斷了一瞬，趕緊補上。
方浩盯著他的動作，餘光掃著四周。那些漂浮的黑色塵埃原本只是懶洋洋遊蕩，此刻竟緩緩調轉方向，朝著陣紋匯聚處靠攏，像聞到腥味的蒼蠅。
“別理它們。”方浩低聲道，“裝作看不見，咱們今天主打一個心大命硬。”
墨鴉沒應聲，第二道主脈落成，第三道、第四道……每畫一筆，額頭就沁出一層冷汗。到了第七筆，他忽然停住，手指懸在半空抖了一下。
“怎麼？”方浩問。
“第八脈要繞過西側塌陷區。”墨鴉聲音很輕，“那邊的地基早就爛透了，陣紋撐不住。”
方浩眯眼看了看那片塌陷的角落，碎石堆裡埋著半截斷裂的觀測臂，鏽得跟泡了二十年的老鹹菜似的。他想了想，從鼎裡夾出一小塊燃燒的隕鐵渣，往塌陷區一扔。
火光一閃，腐朽的金屬居然發出一聲悶響，自行挪動了幾寸，露出底下一道幾乎被掩埋的原始刻痕。
“喲？”方浩樂了，“老塔還挺配合，知道我們要幹活，主動讓道。”
墨鴉看了眼那道刻痕，眼神一凝——那是與他正在繪製的陣圖完全吻合的起始符。
他不再猶豫，指尖蘸血，順著古痕續上第八脈。
轟！
整座高塔輕輕一震，幾塊鬆動的磚石滾落地面。第九道主脈完成剎那，地面裂紋中幽藍光芒乍現，九條光脈如活蛇般遊走連線，最終匯入中央凹陷處——一個形似鍾鈕的圓形陣眼。
“成了。”墨鴉喘了口氣，退後三步，習慣性地伸手敲了敲陣眼邊緣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陣圖亮起，隨即又熄。
“這就完了？”有人小聲嘀咕，“連個響動都沒有？”
方浩沒理他，走上前，將終焉權杖緩緩插入陣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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