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葉貼在楚輕狂眼皮上,一動不動。方浩盯著那片葉子看了兩息,心想這玩意兒要是能當暗器使,估計連蚊子都打不著。
他剛想伸手幫忙摘了,地面忽然又是一顫。
這次不一樣。不是那種悶在地底的翻騰,而是有節奏的,一下一下,像有人拿錘子輕輕敲鍋底煮粥。方浩立刻收手,指尖在巖壁上蹭了蹭剛才沾的泥灰,側耳聽去。
遠處風聲卷著沙粒打石縫,尋常得很。可這震感偏就嵌在風裡,不急不緩,三長兩短,末尾還拖個拐彎音,活像誰吹口哨吹到一半卡了痰。
“熟人來電。”方浩低聲說,順手拍了下腰間空刀鞘,“老規矩,報警。”
話音落,他並指朝天劃了一道,靈力凝成細線直衝雲層。這是玄天宗巡邏暗號,叫“吊鍋線”,傳得遠,耗得少,還是他當年在坊市用爛鍋換來的秘技。
不到十息,西北方一道黃影竄來,四爪落地悄無聲息,尾巴一甩掃平腳印。劍齒虎到了近前,鼻子貼地嗅了三圈,耳朵往後一壓,喉嚨裡滾出低吼。
“你也聽見了?”方浩問。
劍齒虎點頭,左前爪抬起,在地上畫了個歪斜的弧線,又點了點斷崖方向。
“三十里外?裂谷?”方浩摸下巴,“上次那兒塌了一半,現在連回音都學會罵人了?”
劍齒虎沒笑,眼珠泛起幽綠,盯著方浩身後某處虛空,忽然齜牙。它這一身毛本就不服帖,此刻根根炸起,活像頂了個煎糊的荷包蛋。
方浩沒回頭。他知道背後沒人——但有東西。
他慢慢起身,從袖中抽出一張符紙,看也不看往身後甩去。符紙飛到半途自行燃燒,火光一閃即滅,只留下空氣中一股焦味,像是燒壞了的電線。
“果然不是自然現象。”他說,“正常回音不會怕火。”
劍齒虎已躍出三丈,蹲在一塊高巖上,雙耳抖動,捕捉那些藏在風裡的聲音。它忽然轉頭,衝方浩眨了下右眼。
這是他們定的暗語:右邊第一聲是真,其餘皆假。
方浩會意,閉上眼,專注意念傳導:“原聲點鎖定沒有?”
劍齒虎點頭,前爪虛按,示意就在前方裂谷深處。
兩人一獸當即動身。路上方浩順手摺了根枯枝,在沿途幾處節點劃下標記符印。那符看著像小孩塗鴉,實則是他自創的“記事釘”,回頭拿靈識一掃就能還原現場軌跡。
三十里路不算遠。以他們的腳程,半個時辰便至。裂谷口比記憶中更窄,兩側巖壁向內擠壓,像被誰硬生生合攏的蚌殼。谷底霧氣瀰漫,灰白中透著一絲烏青,踩上去軟綿綿的,彷彿底下埋著未醒的夢。
方浩剛邁進一步,耳邊突然響起一句話:
“你早該死。”
聲音不大,語氣平靜,就像街坊見了面打招呼。
他腳步一頓,沒理。
緊接著,左邊巖壁傳來回應:“他們都演。”
右邊接上:“你信誰?”
三句話一遞一句,繞著他打轉。方浩抬手捂住耳朵,發現沒用——這聲音不走耳道,直接往腦子裡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