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斜切過山門前的石階，方浩的腳步沒停，肩上的青銅鼎壓得他左肩微沉。那口破鍋一樣的玩意兒此刻正微微發燙，不是因為陽光，而是從鼎身內部傳來一陣陣細密震顫，像有誰在裡頭拿小錘子敲鐘。
他眉頭一皺，腳步頓了半拍。
剛才在圖書館外，他明明已經切斷神識連線，可這會兒鼎底那道刻痕還在跳，頻率和昨夜“終焉者日記”被篡改時一模一樣，只是這次混進了點別的東西——像是哭聲，又不像，低頻得連耳朵都抓不住，全靠經脈感應才察覺出不對勁。
他沒回頭，也沒停下，反而把手插進袖口，指尖悄悄劃過手腕內側。簽到系統殘留的“靈氣偽裝術”立刻順著血脈遊走一圈，掃過五臟六腑、奇經八脈。皮膚沒變，氣息沒亂，骨頭縫裡也沒鑽出奇怪紋路。安全。
但不等於沒事。
他眼角餘光往左側草叢一掃，那兒有棵歪脖子老松，樹根盤出個凹坑，兩團黑乎乎的東西縮在裡頭，通體漆黑如墨，毛茸茸的身子隨著呼吸輕輕起伏，一對耳朵卻泛著半透明的虛影，像訊號不良的老電視畫面。
黑焱雙生子。
他記得這倆崽是上個月簽到抽中的“特別獎勵”，說是大妖轉世，結果送來時跟剛出生的貓崽沒兩樣，只會哼唧和蹭飯。現在倒好，一個在抖，一個在哭，哭聲聽不見，可方圓三丈內的空氣正一圈圈往外蕩漣漪，樹葉晃得詭異，連地上的影子都開始扭曲變形。
“嘖。”方浩低聲罵了句，“誰讓你們開嗓的？吵死人了。”
話音未落，一道血線猛地從臺階上掠過的弟子鼻孔裡竄出。那人腳步一僵，抬手一抹，指尖全是黑紅黏液。緊接著，他脖頸皮膚下浮起蛛網狀紅絲，順著血管一路爬向耳後，幾粒芝麻大小的黑點從毛孔裡鑽出來，扭動著想往皮下滑。
旁邊兩人見狀轉身就跑，可剛邁出一步，小腿肚突然鼓起一坨，衣服“嗤啦”裂開，三個黑點蹦了出來，在地上彈了兩下，居然朝著哭聲方向緩緩挪動。
方浩反應極快，左手一揚，青銅鼎“哐”地砸在地上，鼎口朝天，殘存的法則之力藉著鼎身舊紋擴散成圈，無聲無息罩住整片區域。啼哭聲被截斷一瞬，空氣漣漪戛然而止。
他幾步跨到草叢邊，蹲下身，盯著其中一隻仍在抽抽的小黑貓：“說，誰讓你們哭的？是不是偷吃了變異貓薄荷？我可沒答應報銷你零食費。”
那隻貓抬起溼漉漉的眼，鼻頭抽動兩下，忽然開口，聲音奶兇奶兇的：“不是我們想哭……是它們怕了。”
“它們？”方浩眯眼。
話音剛落，雙生子同時仰頭，張嘴——
沒有尖叫，沒有爆音，只有一道純粹的低頻波炸開。地面青磚“咔”地裂出放射狀紋路，三名弟子“哇”地吐出口黑血，皮膚表面瞬間爬滿黑絲， dozens of 小黑點爭先恐後從七竅鑽出，在空中懸停片刻，齊刷刷轉向雙生子的方向，彷彿聽見了某種召喚。
方浩瞳孔一縮。
他終於看清了那些東西的形狀：頭似吸盤，尾帶螺旋刃，通體漆黑，活像微型寄生魚，但更邪門的是它們體內隱約流動的基因鏈紋路，分明不屬於這一界的任何生命體。
“跨終焉基因寄生蟲？”他喃喃一句，隨即冷笑，“難怪不怕‘靈氣偽裝術’——你們根本不是靠靈力感知世界的。”
他一把掐訣，鼎身嗡鳴再起，將結界範圍收縮至十步之內，防止聲波繼續誘發潛伏者。另一隻雙生子虛弱地趴在地上，尾巴尖輕輕掃了掃他的鞋面：“它們藏在影子裡……連著每個人的根……我們一哭，它們就疼。”
方浩沉默兩秒，站起身，環視四周。
廣場上已有七八名弟子出現異常，有的抱著頭蹲地哀嚎，有的眼神渙散原地打轉，更有甚者開始撕扯自己的皮肉，試圖把那些黑點摳出來。恐慌像瘟疫般蔓延。
他抬手拍了下鼎沿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都別動！”他喊得不大，但帶著簽到系統加持的“法則共鳴”，字字鑽進耳膜，“誰亂動一下，我就把他塞進鼎裡煉三天三夜當肥料！”
人群一頓。
他指著幾個還能站穩的執事弟子：“去拿玉盒、冰匣、封靈符，每樣二十份，五分鐘內堆到這兒來。另外，封鎖山門，禁止任何人進出，違者按叛宗論處。”
命令下達，沒人敢質疑。這些年玄天宗上下早習慣了——宗主看著像個鐵匠販子，可真出事的時候，比雷劫還利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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