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風掃過聚居谷,方浩還站在高臺之上,青銅鼎擱在腳邊。他沒再敲,也沒說話,只是把肩膀鬆了鬆,像是卸下了一副擔子。底下那些剛掙脫鎖鏈的人影還在發愣,眼神飄忽,彷彿自由來得太突然,反倒不知該往哪落腳。
就在這時,一聲虎吼從東側林子裡炸出來。
“各位看官!今天這場不收靈石,只求一個笑聲!”
一道金黃尾巴甩上半空,枯枝被卷得筆直,活像個話筒。貔貅跳上石臺,四爪一叉腰,嗓門比打更還響。
劍齒虎緊跟著踱步出場,背脊微弓,腦袋低垂,學著某位長老訓話的模樣,慢條斯理道:“近日宗門風氣浮躁,弟子沉迷耍寶,實乃……”
話沒說完,自己先憋不住咧嘴,獠牙露了一半又趕緊收住,裝模作樣清了清嗓子。
人群靜了三息,忽然有人噗嗤笑出聲。
這一聲像塊石頭砸進冰湖,裂開一圈漣漪。幾個終焉生命互相看看,嘴角抽了抽,終於敢把笑放出來。連風都輕了些,草葉上的露珠滾著滾著就掉了下來。
貔貅趁熱打鐵,尾巴一甩,枯枝點地:“我們不是怪物,也不是祭品,我們只是……太久沒敢笑了。”
聲音不高,卻壓住了所有雜音。
遠處樹影下站著幾道身影,披著灰袍,手裡捧著玉簡記錄,原本一臉不屑,聽到這句也頓了頓。其中一個低聲嘀咕:“這種玩意兒也算文化重建?玄天宗真墮落到靠野獸演戲撐場面了。”
話音未落,方浩已退後三步,一腳踩上青石,拍了拍褲腿上的土。他沒看那邊,反而衝臺上的兩個傢伙揚了揚下巴:“行啊,今兒門票免了,觀眾愛聽就聽,不愛聽滾蛋。”
劍齒虎一聽來了勁,當場改詞:“話說當年有隻大虎,困在記憶迷宮裡走不出,天天唸叨‘我該死’‘我不配’——結果一隻貪吃貔貅路過,聞見烤肉香,順手扔進去一塊,大虎鼻子一動,心想:‘等等,老子還能吃飯?’於是蹭地爬起來,啃完還舔盤子!”
底下鬨堂大笑。
那群灰袍人臉色更難看,其中一人冷笑:“耍猴戲博同情,難怪道統衰敗。”
方浩這才轉頭,臉上掛著笑,像聽見什麼樂子:“聽見沒?人家說你們是猴呢!”
他提高嗓門對全場喊,“那今兒這戲就得演足本——《大聖歸山》!主角給你們加雞腿,反派免費送盒飯!”
人群爆笑,連那幾個灰袍人都愣住,玉簡錄也不是,走也不是。
方浩拍拍手,走上石臺,從懷裡摸出兩塊油紙包著的點心,遞過去:“系統出品,絕不坑爹——這是今早簽到得的‘開心果酥’,專配喜劇演員。”
劍齒虎接過一口咬下,眼睛頓時瞪圓,腮幫子鼓得像塞了核桃。貔貅搶過另一塊,爪子一滑差點掉地,心疼得嗷一嗓子。
“誰還想把你們鎖回去,”方浩環視眾人,語氣輕鬆,“先問過這出雙簧答不答應。”
掌聲響起,起初稀稀拉拉,後來越聚越多,最後連山谷都在迴響。有幾個終焉生命站起來,跟著拍,還有人抹了把臉,不知道是笑出來的還是哭出來的。
貔貅蹲在臺前,用爪子在地上劃拉,嘴裡唸唸有詞:“明日段子提綱第一條——《論如何用一根烤串拯救十個自閉靈魂》。”
旁邊已經圍了幾個年輕人,蹲著聽,時不時點頭。
方浩站在石臺邊緣,陽光照在肩頭,風吹起衣角。他沒走,也沒說話,只是看著那群人湊在一起討論笑話的樣子,嘴角微微翹了翹。
遠處山崖上,灰袍人收起玉簡,轉身欲走。為首的那個臨走前回頭瞥了一眼,正好看見貔貅把蜜糖餅渣抖在劍齒虎頭上,老虎怒吼一聲撲過去,兩人滾作一團,惹得滿場大笑。
那人嘴唇動了動,終究沒說出話來。
方浩伸手扶了扶歪掉的帽子,低頭看了看腳邊的青銅鼎。鼎身溫涼,紋路安靜,像睡著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