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站在虛空高臺上,腳底傳來一陣陣發麻的阻力,像是踩在通了電的石板路上。他沒回頭,但能感覺到血衣尊者已經穿過裂隙,正站在十丈開外的地方,袖子藏手,呼吸壓得極低——這人潔癖發作前都這樣,跟貓憋著不舔毛一個德行。
他往前又走了一步。
鞋底和地面摩擦,“吱”地一聲響,在這片死寂裡格外刺耳,像誰在啃生蘿蔔。
見證臺就在眼前,白玉基座上的符文一圈圈流轉,頂部光環緩緩旋轉,照得人影子都拉得細長。那股威壓越來越重,不是刀砍斧劈那種痛快勁兒,而是像有人拿秤砣往你胸口一點點加碼,喘氣都費勁。
身後沒人動。
陸小舟還蹲在地上,藥簍歪著,手裡攥著一把孢子粉忘了撒;墨鴉雙目微睜,手指搭在殘陣符杖上,耳朵卻悄悄轉向右邊浮巖——那裡有輕微的呼吸錯位,不是隊友的節奏。楚輕狂站在劍齒虎背上,手按劍柄,指節發白,脊背挺得筆直,像根插進石頭裡的鐵釘。黑焱雙生子一左一右趴在高巖上,尾巴繃成直線,其中一隻低聲嘀咕:“這幻影要是長得比我帥,我就當場宣佈退休。”
“閉嘴。”方浩小聲回了一句,“你連照鏡子都不照,哪兒來的審美?”
他繼續往前走。
一步,兩步,三步……走到第三十二步時,小腿像是被無形的鐵鏈纏住,再難挪動半寸。永恆權杖在他手中微微震顫,鏽跡剝落處露出幾縷暗金紋路,像是老鍋底刮掉煤灰後閃出的銅光。
就在這時,頭頂天空忽然裂開一道縫隙。
沒有雷聲,沒有風動,只有一隻巨大的符文之眼緩緩睜開,冷光掃過全場。緊接著,一道身影從虛空中踏出,足有三丈高,通體由流動的銀色符文構成,雙目如炬,目光落在方浩身上時,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塊。
守護幻影降臨。
它沒說話,只是站著,但那股壓迫感直接讓劍齒虎趴下了,貔貅把陣核抱得更緊,連血衣尊者的袖角都輕輕抖了一下。
“來者何人。”幻影開口,聲音不高,卻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,連方浩腦門牙縫都在共振。
方浩深吸一口氣,橫起永恆權杖,左手撫過杖身,行了個玄天宗古禮——這動作是他昨兒半夜偷偷翻《宗門禮儀三百講》現學的,差點把腰閃了。
“吾乃玄天宗主方浩,持永恆權杖,應召而來。”他說得一本正經,連自己都快信了。
幻影低頭盯著他,目光像探針一樣掃過全身,最後停在權杖尖端那點微弱的金光上。
“權杖可證身份。”幻影終於開口,“難驗心志。”
方浩心裡咯噔一下。
完了,這是要考作文?
“欲近見證臺,須過我關。”幻影聲音不變,語氣卻多了三分裁定意味,“未透過者,不得入。”
方浩鬆了口氣。
還好不是現場寫賦,也不是比誰磕頭磕得響。
他剛想點頭說“您請出題”,眼角餘光卻掃見血衣尊者動了動手指,袖中血氣一閃即逝。這傢伙不動手,不代表不想撿便宜。這種時候最怕有人突然跳出來喊“我也應召而來”,然後掏出個冒牌權杖攪局。
他不動聲色,傳音給墨鴉:“盯住右邊浮巖後的影子,別讓它靠近陣核。”
墨鴉指尖輕敲符杖三下,算是回應。
方浩收回視線,抬頭看向守護幻影,雙手持杖,站得筆直:“我準備好了。”
幻影沒動,也沒說話,只是懸浮在高臺基座上方,雙目鎖定方浩一行,如同天地立下的界碑,不可逾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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