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戟砸地的餘音還在浮石間迴盪,裂痕如蛛網般蔓延。方浩單膝跪在高臺邊緣,權杖插進陣核交匯點,像一根歪斜的旗杆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。他沒看胸口滲血的幻影,也沒回應那句“你悟到了什麼”,只是緩緩抬頭,眼神直勾勾地盯回去。
這一眼,不卑不亢,也不急著解釋。
幻影站在半空,銀光已開始從指尖剝落,像是曬久了的牆皮。它低頭看著這個滿身傷、滿臉灰、連站都站不穩卻偏要抬頭的男人,又掃過全場——
墨鴉坐在碎石堆裡,手指還搭在斷裂的符杖上,耳朵微動,忽然抬手敲了三下地面,確認陣眼沒塌。
黑焱雙生子趴在晶石邊上,一隻尾巴卷著最後一絲能量往陣法裡送,另一隻眯著眼嘟囔:“再撐會兒,打完分戰利品。”
陸小舟背靠斷碑,懷裡那顆翡翠白菜種子快枯了,但他還是死攥著不放,見幻影望來,立刻挺直腰板:“我沒松!”
楚輕狂拄劍而立,右臂垂著,左肩頂著劍柄才沒倒下,冷笑一聲:“這時候裝深沉?有本事別散啊。”
劍齒虎伏在右側浮巖,前腿包紮處滲出血跡,鼻孔一張一合噴著白氣,低吼一聲,算是表態。
貔貅蜷在陣核上,爪子壓著晶石,嘴裡哼哼:“這單太貴,回頭得收雙倍靈石。”
幻影看著看著,嘴角忽然抽了一下,接著竟揚起一個極淡的笑。
“你們通過了考驗。”它聲音沙啞,像風吹過破鼓,“有資格接觸見證臺。”
話音落下,胸口裂痕猛地擴散,銀光如沙漏倒轉,一縷接一縷從體內飄出,化作細碎光點消散在空中。
方浩終於動了。他咬牙拔起權杖,整個人晃了晃,硬是沒倒。他拍了拍杖身,像拍老夥計的肩膀,低聲說:“辛苦了。”
沒人說話。風停了,雲也凝住不動,連法則餘波都安靜下來。
直到最後一絲光影在空中凝成微笑的模樣,輕輕道了句:“有資格……接觸見證臺。”
然後,徹底沒了。
天地一靜。
下一瞬,陸小舟“騰”地跳起來,差點摔個跟頭,扶著斷碑大喊:“過了!我們真過了!”
黑焱雙生子翻身打滾,把剩下那塊晶石一口吞了:“能吃飯了嗎?我都餓出幻覺了,剛才看見一盤烤魚在天上飛。”
劍齒虎仰頭長嘯,震得碎石簌簌掉落。
貔貅睜開眼,第一句話是:“打完結算,誰欠我三塊中品靈石?”
楚輕狂咧嘴一笑,隨即牽動傷口,齜牙吸氣:“吉時算得準,就是疼得不太體面。”
墨鴉沒笑,但嘴角確實往上提了提,順手又敲了三下地,確認腳下結實。
方浩站在原地,環視一圈。沒人少,都沒倒。他點點頭,沒說什麼“功勞歸大家”之類的廢話,只是轉身,拄杖往前走。
一步,浮石輕顫;兩步,裂縫止擴;三步,腳下靈氣微微流轉,被權杖一點便穩住結構。
他走在最前,權杖探路,像挑菜時撥開爛葉子找好貨。
墨鴉起身,順手扶住踉蹌的陸小舟。少年腳步虛浮,嘴裡還唸叨:“我要用混沌土種出十米高的蘿蔔,餵飽全宗門。”
黑焱雙生子對視一眼,一左一右湊過去,其中一隻跳上陸小舟肩頭,另一隻馱起趴在地上的貔貅。瑞獸趴貓背上,還不忘嘀咕:“坐騎費另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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