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站在見證臺中央，權杖插在臺心凹槽裡，像根晾衣杆杵進石縫。他沒動，其他人也不敢動。剛才那股鑽進骨頭縫裡的暖流還在體內打轉，陸小舟覺得自己的指甲蓋都在發光，墨鴉耳朵抖了三下，確認地底下沒再傳來敲榫頭似的節奏後，才把搭在陣紋上的手指收回來。
黑焱雙生子趴在劍齒虎背上，一隻貓爪子還勾著貔貅的尾巴，生怕這金毛球滾進什麼不該進的裂縫。它們眯著眼，毛尖泛著淡淡的金光，像是剛被太陽曬透的蒲公英。
“我說……”楚輕狂靠劍站著，右臂已經不滲金血了，傷口結了一層薄薄的晶膜，“這玩意兒是治傷還是醃肉？我胳膊現在摸起來跟臘腸似的。”
沒人理他。
因為方浩的眼睛又亮了。
不是剛才那種燈籠似的亮，而是瞳孔深處浮起一圈圈符文，像菜市場賣糖畫的老頭拿鐵勺繞啊繞，繞出個螺旋。他的腦袋裡像是有人拆了牆，往裡搬了一整座圖書館——還帶自動朗讀功能。
資訊流嘩啦啦灌進來，快得差點把他神識衝成漏勺。他牙一咬，袖子裡的青銅鼎輕輕震了一下，發出“叮”的一聲，像是在報攤前喊“來份早報”。
這聲音熟悉。
是他穿越第一天，在玄天宗廢墟旁擺攤賣“百年靈草”（實為雜草）時，系統彈窗提示簽到成功的音效。
他順著這股記憶往下扒，把亂七八糟的法則碎片按“坊市叫賣分類法”歸檔：
《今日特惠：空間摺疊原理》放左邊，
《清倉處理：時間流速差應用》堆右邊，
《買一送一：因果律反噬規避技巧》塞中間，
最後拿“系統出品，絕不坑爹”當封皮一裹，穩了。
腦子裡清淨了。
他睜開眼，看見的不再是石頭臺子，而是一塊巨大的、刻滿字的碑——不，是宇宙本身在寫字。每一筆都由星辰運轉劃出，每一段落都是文明興衰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他低聲說。
墨鴉聽見了，問：“啥如此？”
“這破臺子，是宇宙的記賬本。”方浩說，“誰幹了缺德事，誰偷偷改過天道引數，全記在這兒。不是為了懲罰，是為了平衡。永恆不是不動，是變來變去還能回到原點，跟咱們山門口那口老井似的——水打上來，桶空了，可繩子一鬆，它又下去裝滿了。”
陸小舟聽得眼睛發亮：“所以……就像我在混沌土裡種土豆，今天長歪了，明天施肥糾偏，後天就能結出鳳凰尾羽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方浩點頭，“只不過這兒記的是大賬，管的是九大洲氣運流轉、萬族生死更替。我們能站上來，是因為剛才那一戰沒作弊，也沒臨陣脫逃，連血衣尊者都沒搶跑。”
他側頭看了眼角落。
血衣尊者站在斜後方，雙手垂著，臉色陰得能滴出血來。他確實通過了考驗——畢竟幻影只看結果，不查動機。但他心裡清楚，自己修的血魔功早該被判定為“違規操作”，可這臺子居然認了。
說明什麼？
說明規則有漏洞，或者……有人故意留門。
楚輕狂哼了一聲：“我還算準了吉時呢，結果你一句話就總結完了？我白疼半天。”
“你疼是因為你非要把劍插地上當柺杖。”方浩翻白眼，“別人吸收法則都像喝茶，你倒好，跟喝辣椒油似的。”
他說著，抬起手，指尖在空中一劃。一道淡金色光紋浮現，隨即分裂成九道細環，緩緩旋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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