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捲著浮塵,在方浩肩頭蹭了一下,又飄向遠處。他沒動,眼皮也沒抬,只是袖子裡的手指輕輕掐了掐,像是在算什麼賬。
頭頂的星塵雨還在落,稀稀拉拉,像誰家灶臺漏了灰。那些新生意識體圍著光圈打轉,一個個吃得油光水滑,頻率穩得跟飯後打嗝似的。可再往外,虛空裂開的地方還是黑的,深不見底,連神識探進去都像踩進爛泥塘,拔不出來。
墨鴉就是在這時候冒出來的。
沒人看見他是怎麼來的。前一秒那地方還空著,下一秒就多了個穿灰袍的少年,盤腿一坐,瞎眼朝天,手裡託著張破紙一樣的東西——正是那張“缺陷陣圖”。
他敲了三下陣眼。
“咔。”
聲音不大,但整個虛空抖了一下,像是有人拿錘子敲了口老鐘的邊。
陣圖動了。不是亮,是活了。邊緣開始吸那些快散掉的星塵,一粒都不放過,像狗舔碗底。紋路一寸寸燃起來,起初是斷的、缺的,東一塊西一塊,後來不知怎麼就自己連上了,拐彎抹角,補得嚴絲合縫。
方浩眯起眼。
他知道這圖原本是個殘次品,簽到那天系統彈出來的提示音還帶著點尷尬:“恭喜宿主獲得‘缺陷陣圖’一份,建議搭配草繩與唾沫使用。”結果這小子硬是把它盤成了香餑餑。
光從陣圖中心湧出,不是炸,不是噴,是鋪。一圈圈推過去,像磨刀石上蹭出的火星慢慢燎了整條街。所過之處,黑暗退散,藏在裂隙裡的斷梁、碎符、歪了半截的石碑全都露了出來,清清楚楚,再沒什麼能躲。
有意識體試探著飄進光裡,轉了一圈,又飛出來,頻率歡快得像過年。
“行啊。”方浩低聲說,“原來瞎子比明眼人看得遠。”
話音剛落,光幕邊緣忽然抽搐了一下,像是被什麼頂住了。那地方的虛空扭曲成個漩渦狀,隱隱有股力道往外撐,不讓光照進去。
墨鴉不動,手卻快了三分,又敲三下陣眼。
“你挺倔啊?”他說,語氣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吃幾碗飯。
這一次,陣圖嗡了一聲,像是回應。那光猛地一壓,硬生生把漩渦碾平了。黑暗徹底退開,角落全亮,連最偏的地縫裡都照出了兩塊生鏽的門環。
四周安靜下來。
新生意識體們不再打轉,而是聚成一片,貼著光幕邊緣緩緩移動,像是找到了家門。有的甚至開始模仿陣圖的頻率,身上浮起點點微光,雖然不成形,但也算是邁出了第一步。
方浩站在原地,看著那道環形光幕穩穩懸著,心裡忽然踏實了。
他早知道這地方不能光靠星塵啟蒙,還得有個網兜著。現在好了,網有了,燈也亮了,接下來就差邁步進去看看——裡面到底有什麼等著他們。
他目光掃過已被照亮的聖殿入口通道,那是一條斜向下延伸的階梯,邊緣刻著模糊的符文,此刻正泛著淡淡的反光。沒有風,也沒有響動,但你能感覺到,它在等。
墨鴉收了手,陣圖縮回掌心,變成一道暗痕,像是從未存在過。他依舊坐著,呼吸平穩,臉上沒什麼表情,只有瞎眼微微低垂,像是睡著了,又像是在聽什麼遠方的聲音。
方浩沒說話,也沒動。
他只是把插在袖子裡的雙手慢慢抽出來,指尖朝前,輕輕一劃。
一道極細的氣流掠過地面,試了試那條通道的邊界。氣流沒斷,也沒反彈,順順利利鑽了進去,消失不見。
他點點頭。
準備進去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