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還在吹,帶著那股子燒糊符紙的味兒。
方浩沒動,青銅鼎穩穩杵在腳邊,像塊沒人要的破石頭。他盯著聖碑投影,星圖還在轉,邊緣的黑痕卻越爬越多,跟黴斑似的往光幕上啃。剛才那陣地下震動還沒散乾淨,地脈裡頭嗡嗡的,像是有誰在牆角敲水管。
他左手搭著鼎耳,指腹蹭了蹭那層灰不拉幾的鏽——這動作他熟,每次系統要抽風前都這麼搓兩下,權當拜神。
“準備好了就動手。”他開口,聲音不大,也不衝,就跟叫人吃飯一樣平常。
墨鴉蹲在地上,手指沾了點唾沫,在石面上抹了道印子。他眼是瞎的,可手比尺子還準。指尖一寸寸往前推,劃出一道彎彎曲曲的線,像是蚯蚓喝醉了走夜路。
每劃完一段,他就用中指關節“咚、咚、咚”敲三下地面。
三聲不多不少。
方浩瞥了一眼:“又防手滑?”
“上次少敲一下,炸了半畝靈田。”墨鴉嗓門平得像塊板,“你說我賠得起嗎?”
方浩哼了聲,右手抬起,掌心朝下,靈力順著經脈往下淌。這不是普通靈力,是他昨晚簽到抽到的一縷“虛空殘息”,看著像霧,用起來像油,點哪兒哪兒亮。他不敢全放,一點一點喂進陣紋裡,生怕撐破了皮。
那線條開始泛光,淡青色,一閃一閃,跟快沒電的螢石燈似的。
“接上了。”他說。
墨鴉沒應,繼續刻。他現在畫的是第三重共鳴環,最難的一段,得繞開七處天然靈脈節點,不然容易引火上身。他嘴唇抿成一條線,額角滲出汗珠,順著鼻樑滑下來,滴在石頭上,“滋”地冒了小股白煙。
陣圖完成了八成。
星圖那邊忽然抖了一下。
不是錯覺。方浩手一緊,靈力立馬斷流。幾乎同時,地底“嗡”地一聲悶響,像有人拿鐵棍捅了蜂窩。一股螺旋勁從東南方向鑽上來,正撞在陣心偏左的位置。
墨鴉手指猛地一顫,劃歪了半寸。
那道剛亮起來的紋路“啪”地滅了,反衝的靈氣直竄他指尖,血珠“噗”地冒出來,濺在石面上,燙出幾個小黑點。
“操。”方浩低罵一句,立刻把青銅鼎往前推了半步,鼎底貼地,輕輕一震。
三下。
跟墨鴉敲陣眼一個數。
鼎身微不可察地晃了晃,像是打了個嗝。方浩眯眼,藉著震動感來回掃地脈流向——東南三丈,深約一丈二,有個東西在轉,像個老式水車,但節奏不對,卡頓,還帶倒鉤。
“不是活物。”他說,“機關類的玩意。”
墨鴉咬了咬牙,抬手在臉上抹了把汗,順手把鼻涕也蹭了進去。他張嘴,“呸”地吐了口唾沫,又覺得不夠,乾脆舌尖一頂,咬破了。
一口精血噴在斷裂的陣紋上。
血霧散開,落在地上竟沒往下滲,反而浮著,像油膜。他雙手合攏,掌心貼地,神識順著血絲往下探,一邊摸一邊改路線。
原定的對稱結構不要了,改成偏軸式,像瘸腿驢拉磨,走個斜圈。
“你悠著點。”方浩提醒,“再噴兩口,你得躺三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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