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徹底沉進山背，天邊最後一點餘光也被夜風捲走。方浩還站在斷碑旁，屁股底下那塊石頭涼得能凍出霜來。他動了動腿，骨頭縫裡咔吧響了一聲，像是生鏽的門軸被強行推開。
“走。”他拍了下褲子，灰沒拍淨，反倒把褲縫拍出了兩道白印子。
貔貅蹲在三步外，尾巴卷著爪子，耳朵朝這邊甩了一下，沒起身。
“別裝死。”方浩彎腰拎起青銅鼎，往它腦袋上輕輕一磕，“昨晚誰說要吃烤蛟龍心的？現在改燉湯也行，就看咱清不清得掉這堆髒東西。”
貔貅哼了一聲，慢悠悠站起來，抖了抖金燦燦的毛，額前獨角泛起一層微光，像鍋底剛擦亮的銅釘。
兩人一獸順著碎石帶往聖殿外牆挪。越往前，空氣越黏，踩一腳地，鞋底都像沾了陳年漿糊。牆根底下飄著灰黑色的氣流，歪歪扭扭，碰著石頭，石頭就裂出蛛網紋；掃過草葉，草葉當場枯成脆渣，風一吹，簌簌往下掉灰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‘熵汙’？”貔貅嗓門低，帶著點鼻音，“聞著像我家灶臺三個月沒刷的油垢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方浩點頭，“你胃裡那點淨化靈液，今天得當洗碗水使了。”
貔貅翻了個白眼：“我那是精煉九轉、融匯三界清氣的聖液，你說得跟倒泔水似的。”
“反正都是清汙。”方浩拍拍它腦袋，“老規矩，噴完有獎。”
貔貅咧嘴，露出一口白牙，肚皮忽然鼓起來，像揣了個小皮球。它張嘴一吐，銀白色的液體灑出來，細密如雨，落進黑霧裡。
嗤——
輕響一片，黑氣像被燙到的蛇，猛地縮成一團，又迅速散開。被淋過的地方，空氣清爽不少，連地面裂紋都收窄了一圈。
“管用。”方浩眯眼，“繼續。”
貔貅加大力度，肚皮一鼓一鼓，靈液越噴越密。黑霧節節敗退，原本渾濁的區域漸漸透出本來顏色，碎石顯出青灰色，斷牆露出斑駁的刻痕。
“照這速度，半個時辰就能清完。”方浩摸了摸下巴，心想回去得給這畜生加頓夜宵。
話沒落地，腳底下突然一震。
轟！
一道深紫色渦流從牆基裂縫裡噴出來，快得像毒蛇出洞，眨眼就吞了半片剛淨化的地。黑氣翻滾，瞬間濃了三倍，還帶著一股腐肉混著鐵鏽的味兒，衝得人腦仁發脹。
貔貅正噴到一半，被這股勁風撞上，整個身子一僵，喉嚨裡“呃”了一聲，眼角瞬間飆出淚花。
“糟！”方浩一步跨到它身後，左手按上它頭頂獨角，右手飛快結印，靈力順著掌心灌進去。
貔貅渾身打顫，胃袋像被人攥住狠擰，靈液逆流直衝喉頭。它咬緊牙，硬是把那口帶血的濁氣壓下去，肚皮劇烈起伏，最後一股精純靈液被擠成指頭粗的一束，銀光刺目，直射紫渦中心。
“壓——！”
方浩大喝，靈力猛推。
靈液束鑽進渦流，紫霧猛地一滯，像被掐住脖子的野狗，瘋狂扭動幾下，終於“噗”地炸開，化作一陣清風，打著旋兒散了。
四周安靜下來。
貔貅一屁股坐下，喘得像破風箱，舌頭耷拉在外頭，半天縮不回去。
“你……咳咳……下次早點給勁。”它罵罵咧咧，“差點把我胃煉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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