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還在藥閣的簷角上爬，方浩已經不在原地了。
他抱著青銅鼎，腳底踩著青石板一路往山後走。風從耳畔刮過，帶著點涼意，也沒讓他停下。身後掃帚劃地的聲音漸漸遠了，弟子們開始忙活早課，喂靈禽、澆藥田、擦陣盤，一切如常。可他知道，有些事得趕在“如常”之前做完。
密閣藏在玄天宗後山斷崖之下，入口被一道藤蔓遮著，平日裡連守山犬都不願意多看一眼——太陰溼，蛇蟲多，還總飄著一股像是舊書發黴的味道。但今天這味兒變了，混進了點鐵鏽和雷火的氣息，一靠近就能聞到。
方浩一腳把藤蔓踢開，門自動開了。
裡面沒點燈，可也不黑。中央位置懸著一團東西，像是一本書被拆了頁，又被人用線胡亂縫回去，歪歪扭扭地轉著圈。那是漂流圖書館，原本是他某次簽到抽中的“冷門知識聚合體”，常年擱在鼎裡吃灰，直到昨天晚上才被他拎出來，說要升級。
現在它升完了。
那團破書一樣的玩意兒正在緩緩變形，邊緣收攏，中心凹陷，最後變成一隻眼睛的模樣，瞳孔是旋轉的資料流，外圈刻滿了誰也看不懂的符文。它浮在半空，不眨，也不動，就那麼盯著人看。
“成了？”方浩把青銅鼎往地上一放，拍了拍手，“你要是再不醒，我可就要收服務費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那隻“眼”突然閃了一下，一道光束直射方浩眉心。
他沒躲。
眼前景象瞬間翻轉，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口高速旋轉的鍋裡。無數畫面炸開：玄天宗塌了，山門碎成粉末；弟子們跪在地上咳血，手裡還攥著沒來得及交出的答卷；他自己躺在一片廢墟里，皮肉乾枯，只剩一副骨架撐著宗主袍，胸口插著一把鏽跡斑斑的菜刀……
再來一幕：簽到系統反噬，萬界塔崩塌，諸天饋贈化作毒流倒灌入體，他七竅冒黑煙，一邊尖叫一邊把自己的臉撕了下來。
又一幕：天地倒懸，星辰墜落如雨，一個聲音說：“見證者終將被見證所殺。”
方浩站著沒動，額頭上出了層細汗。
等所有畫面消散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五指齊全，指甲也沒變黑。
“不對。”他說，“太整齊了。”
這些結局雖然慘，但都集中在同一個時間段，地點全在玄天宗核心區域，連死法都有模板——必須死得有象徵意義，還得配上悲壯BG的旁白音效。真要命劫來了，哪會這麼講究排場？
他抬頭盯著那顆“洞察之眼”，語氣輕下來：“有人改了你的引數？”
眼睛不動。
但他已經不信它是自己出問題了。這玩意兒再蠢，也是萬界知識節點進化來的，不至於一上線就只會嚇人。而且剛才那一串預視，節奏太順，邏輯太密，像是提前編好的劇本來的。
“查。”他盤腿坐下，掌心貼住青銅鼎表面。
鼎身微溫，昨夜存進去的那些文明見證資料還在流轉。他閉眼，意識沉入其中，順著剛才那道光束的路徑往回溯。這不是簽到，也不是煉丹，更像在一堆雜亂賬本里找假髮票。
一分鐘過去，兩分鐘過去。
忽然，他在資料流底層抓到了一點異樣——一段程式碼，藏得極深，偽裝成“系統自檢指令”，實則不斷向“洞察之眼”的預測模型注入偏差值。它不破壞結構，也不刪資料，就悄悄調整權重，讓所有推演都往“毀滅結局”偏移。
“還挺懂行。”方浩冷笑，“知道我不怕小事崩，就給我整大場面？”
他沒急著刪它。反而順著這段程式碼反向追蹤，利用簽到系統每日一次的“即時校驗”功能，比對今早簽到所得的一枚普通靈石資訊，鎖定了入侵發生的時間視窗——就在他離開藥閣後的第十七分鐘。
也就是說，對方趁他走路的時候動手，手法乾淨，時機精準，甚至算準了他會用什麼方式啟用“洞察之眼”。
“可惜啊。”方浩睜開眼，手指在鼎身上輕輕敲了三下，“你忘了這破鼎沾過龍肝鳳髓，燒過貓薄荷，連楚輕狂醉酒後吐的劍氣都被我拿去當柴火燒過三天。它記的東西，比你寫的程式碼老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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