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區工坊的地面震了三下,像是誰在底下敲鼓。方浩剛走到半道,鞋底就沾上了點火星子,低頭一看,腳印踩在一條發亮的紋路上,那紋路正從地底往中心蔓延,像樹根吸水似的往一個方向聚。
他抬頭,拱門基座已經立起來了,半人高,通體泛青,表面浮著一層藍光,像是把夜空揉碎了貼上去的。稀有礦被嵌在正中央,還帶著貔貅胃袋裡高壓提煉後的餘溫,微微發燙。幾個工人模樣的身影圍著轉,手裡拿的是非金非石的支架,一邊比劃一邊搖頭。
“這玩意兒真能當門使?”一人嘀咕,“連個門軸都沒有。”
話音未落,遠處天邊嗖嗖飛來三道黑影。不是飛行法器,也不是靈舟,倒像是從不同文明拼湊出來的機械造物——一個長著蜘蛛腿,一個飄著音波環,還有一個渾身覆蓋鱗片狀反應板,嗡嗡作響。
它們停在工地上空,沒說話,先動手。蜘蛛腿一彈,甩出十幾根金屬絲,直奔基座而去;音波環開始共振,發出刺耳鳴叫;鱗片板則直接釋放一道干擾場,試圖切斷地脈連線。
方浩沒動,袖子一抖,靈力順著腳底紋路往上一引,稀有礦突然亮了一下,緊接著,一段畫面投射到半空:一隻胖乎乎的神獸趴著,肚子鼓成球,內部黑洞旋轉,礦石在高壓中碎裂、剝離、結晶……最後化作一枚湛藍晶體噴出。
“看清楚了?”方浩指著投影,“這礦是拿命煉出來的,不是搶的,也不是偷的。你們要是覺得它不乾淨,那也行,先把你們文明裡最危險的活兒幹一遍再來談資格。”
空中三股勢力靜了一瞬。音波環的頻率降了下來,蜘蛛腿收回了絲線,只有鱗片板還在閃,但明顯遲疑了。
這時,熵覺醒者的聲音響起,不是用嘴,而是直接在所有人腦子裡震盪:“此門非界碑,亦非歸附之證。它是通道,允許你們進來,也允許你們出去。不設門檻,不限身份,不收稅賦。”
說著,它操控基座釋放兩道光束,分別射向左右兩塊懸浮巖。岩石原本相距千米,此刻被光橋連線,橋面透明,能看到彼此表面生長的苔蘚和刻痕。
“通行權平等。”熵覺醒者補充,“誰都可以走,誰都不能攔。”
蜘蛛腿那邊傳來一陣機械咔噠聲,像是在翻譯。音波環緩緩調頻,發出一段低沉的確認音。只有鱗片板依舊閃爍不定,似乎還不信。
“說得挺好聽。”一個聲音從鱗片板後傳出,“可你們怎麼證明這不是陷阱?萬一我們的人一穿過,就被打上標記,以後永遠受控呢?”
方浩咧嘴一笑:“你要不信,我現在就請第一批客人進來。”
他轉身走向基座,手掌按在礦石上,靈力注入。整個拱門嗡了一聲,藍光由內而外擴散,形成一圈漣漪狀的入口。他抬手指向遠方一顆灰濛濛的小星體:“看見沒?那上面有個觀察文明,一直沒敢露頭。現在,我請他們來當第一個試門的。”
話音落下,拱門中央扭曲了一下,一道人影緩緩浮現。不是傳送,更像是從另一端被輕輕推了出來。那是個身形瘦長的生命體,皮膚呈銀灰色,雙眼無瞳,卻能感知四周。它站穩後,沒有說話,而是抬起手,在空氣中畫了個圈。
一圈無形的波動盪開。
“我們感受到無壓迫的引力。”它終於開口,聲音像是風吹過鐵皮屋簷,“沒有繫結,沒有烙印,也沒有能量抽取。這是一個真正的自由節點。”
全場安靜了幾息。
然後,蜘蛛腿緩緩收起肢體,音波環關閉共振,鱗片板的閃爍也變成了穩定的綠光。三股勢力同時後退,各自打出一道文明識別符號,投射在拱門前的地面上,組成一個臨時認證陣列。
拱門光華大盛,基座紋路徹底啟用,自下而上延伸出完整的門框結構,頂部浮現出一圈流動的符文環,熵覺醒者的意識體緩緩升入其中,與建築融為一體。
“和平拱門,正式啟用。”它的聲音變得宏大,卻依舊平靜,“歡迎所有願以平等之姿相見的文明。”
人群開始聚集,不只是剛才那三方,還有遠處觀望的其他小族群也陸續靠近。有人遞上象徵性的禮物——一塊刻字石板、一瓶星塵、一根會發光的羽毛。方浩站在拱門下方,聽著耳邊不斷響起的認證提示音,感覺耳朵有點發麻。
他摸了摸鼻子,心想這比打架累多了。
就在這時,一個穿著舊式工裝的身影從人群中走出,走到他面前,遞來一張紙條。方浩接過一看,上面寫著:“調香工坊已備好材料,等你來試新配方。”
他愣了一下,抬頭想問是誰送的,那人已經轉身混進人群,只留下一個背影。
方浩把紙條攥緊,嘴角抽了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