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天舟甲板上，青銅鼎還扣在時間錨點上方，像一口倒扣的鍋壓著即將冒泡的湯。方浩左手搭在鼎沿，指節發白，不是因為用力，而是那股從舟底滲上來的陰冷勁兒，順著腳心一路爬到後頸，跟誰在他脊椎裡吹氣似的。
他沒動，也沒喊人。
這種事，喊別人沒用。上次劍齒虎上去聞了聞，當場打了個噴嚏，尾巴炸成蒲公英。
這次他直接把手往袖子裡一掏，摸出個毛茸茸的腦袋。
“起來幹活。”方浩把黑焱拎出來，貓耳朵抖了兩下，睜開一隻眼。
“幾點了？”黑焱嗓音沙啞，像是剛睡醒就在罵街，“我昨晚研究《上古廚經》第十七卷‘燉龍骨去腥三十六法’，熬到三更，你這會叫魂？”
“不是叫魂，是開工。”方浩把他放在船頭，又從懷裡摸出另一個——灰毛那隻，雙胞胎配對上線。
黑焱雙生子落地站定，一黑一灰，眼睛對視時瞳孔竟如齒輪咬合，咔噠轉了一圈。
“又有麻煩了？”灰貓打了個哈欠，“你這破船比菜市場還熱鬧，昨天貔貅吐奶，前天劍齒虎畫符，今天輪到誰？地磚裂了要請貓超度？”
“比那嚴重。”方浩朝腳下一點，“熵醒了，在底下鬧騰，靈紋陣列快撐不住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船身猛地一震，動力核心“嗡”地一聲啞火，燈閃了兩下，像快斷氣的老電燈泡。
黑焱低頭看了眼地板縫隙，冷笑：“喲，還不老實？以為躲進木頭裡就能賴賬？當年建這艘破船的時候，它可是搶著當主樑，現在反倒裝失憶？”
“別廢話。”方浩拍了下鼎，“你們倆不是自封‘因果判官’嗎？正好開庭，讓它認個錯，省得天天搞微震，吵得我睡不著覺。”
黑焱雙生子對視一眼，同時甩尾，在空中劃了個完整的圓。
虛空中泛起波紋，一道看不見的契約憑空生成，字跡歪歪扭扭浮現在半空：【勝負即代價，輸者永鎮根脈，化護樹靈千年】。
“行啊。”黑焱咧嘴一笑，“老規矩，三局兩勝，主題——記憶還原。”
下方虛空一陣扭曲，一個模糊的人形緩緩浮現，輪廓殘缺，聲音像是從壞掉的收音機裡擠出來的：“我不參與……我是殘留意識……無須服從……”
“你不參與也得參與。”灰貓懶洋洋道，“你現在佔著人家船底主根，吃靈脈喝露水，連房租都不交，還好意思說自己是自由意識？”
“而且。”黑焱接上，“你要是贏了，頂多繼續賴著；可你要輸了，就得變成樹靈，安分守己看家護院。公平吧？”
熵沉默片刻，終於開口：“……開始。”
第一局，黑焱出題：“你說你曾協助建造共振陣，那陣啟動當日，你吃了什麼？”
熵毫不猶豫：“無味凝神膏，標準配給。”
“錯。”黑焱搖頭，“那天廚房炸了灶，凝神膏沒做出來。你實際啃了半塊芝麻餅，還是從雜役手裡順的。氣味記錄在我這兒——油香混著焦糖，還有點汗味。”
熵身形一晃。
第二局，灰貓發問：“你在陣眼值守七日，中途換班一次。接替你的是誰？”
“……執器長老。”熵答。
